崔仲方抬眼看他,没有应声。
康坦在崔仲方身边待了不少年,这个眼神他认得,不是拒绝,是等他说下去。
“大人,”他压低声音,“那高履行藏在苏邕身旁,说明他不想招摇。既如此,我们不如就当做不知,以犒赏为名,请苏邕携手下来府上,届时让苏邕將人带来,听大人处置,岂不两便?“
崔仲方没有立刻答话,转动扳指的手停了下来。
康坦站在那里,等了片刻,额上出了一点细汗。
“你觉得苏邕会乖乖照办?”崔仲方开口,声音不高。
“苏邕在信都郡多年,与官府向来是互相借力,”康坦斟酌著,“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大人一句话,他断然没有不从的理。”
崔仲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嘆一声,像是卸下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办得利落些,莫让人说閒话。”
康坦抬起头,正准备开口应下,就见崔仲方重新闭上了眼,语气淡淡,却多了一分只有私下才有的隨意:
“办好了,年关你回崔家来过。”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比任何嘉奖都值钱。
康坦愣了一瞬,隨即俯身,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下属的语气:“叔父放心,侄儿必不让您失望。”
他退出后堂,把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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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武邑县苏家宅院。
高履行站在门前,一身整洁的宽袖袍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头看了看天,问旁边的观音婢:“真的有必须这样?”
“兄长今日是头一回在唐国公府人前露面,”观音婢站在台阶旁,语气平静,“当然要郑重。”
“郑重到这个程度?”
“这个程度还不够郑重,”她顿了顿,“是我要求低了。”
高履行沉默了。
长孙无忌站在另一侧,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端著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这时才开口:
“兄长,那位三小姐不是寻常人,你若是隨隨便便,对方未必把你放在眼里。”
“她来见我,又不是我去见她,”高履行嘀咕两声,“不放在眼里也没关係。”
“兄长~”观音婢在一旁蹙眉,抬脚轻跺。
“好了,”他摆了摆手,“我知道啦。”
隔壁的街道拐角处。
“大哥,我和你说,高公子绝对和別的世家公子哥不一样。”
“就拿这张金称一事说,我们就二十人,在公子的指挥下,可是破了对方接近五百人的偷袭。”
“更是在事后偷袭张金称老巢,给他来了一个后门起火。”
“再说弟弟这个身体和身手,你和我交手间也试过了,是不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