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冬,夹杂著细碎的冰渣子,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夏晚意光著满是泥污的双脚,踩在老旧家属院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
她手里死死拖著那个破烂的红白蛇皮袋。
袋子底部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
家属院的生锈铁门在寒风中来回摇晃,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夏晚意缩著脖子,单薄的真丝睡衣早就湿透,死死贴在满是伤痕的肌肤上。
她一步步挪进阴暗潮湿的楼道。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劣质红油漆味,瞬间蛮横地衝进她的鼻腔。
夏晚意猛地抬起头,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斑驳剥落的绿色楼道墙壁上,被人用血红色的油漆写满了大字。
“夏晚意欠债还钱!”“挪用公款,诈骗犯全家死绝!”
红色的漆水顺著墙面往下流,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跡,一路淌到了她家那扇老式防盗门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常年失修,昏暗的光线让这些红字显得鬼气森森。
隔壁邻居张大妈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顺著门缝往外看,伴隨著嗑瓜子吐皮的“呸呸”声。
“哟,这不是老夏家那个当大经理的闺女吗?”
张大妈阴阳怪气的嗓门在楼道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下午来了十几个花臂大汉,拿著铁棍把门砸得震天响,原来是你在外面骗了人家的钱啊!”
楼上楼下的几扇门也跟著打开了缝隙,指指点点的窃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夏晚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哆嗦著手,用力拍打著自家那扇沾满红漆的防盗门。
“妈!是我,快开门!”
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咔噠”一声,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窄缝。
王翠兰那张颧骨高耸、透著精明的脸露了出来。
她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楼道,確定没有那些催收的混混,这才一把將夏晚意拽了进去。
“砰”的一声,大门紧紧合上,將邻居们的嘲笑挡在门外。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有脸回来!”
王翠兰根本没管女儿冻得发紫的嘴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唾沫星子乱飞的臭骂。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用力戳著夏晚意的脑门。
“那些收高利贷的把油漆都泼到家里来了!你爸心臟病都快被你嚇犯了!”
夏晚意双腿一软,跌坐在玄关换鞋凳旁。
“妈……顾星河是个骗子,他捲走了我所有的钱。”
她捂著脸,眼泪混著泥水砸在地板上。
“公司也把我开除了,我现在一无所有,外面还欠了两百万的债。”
听到“两百万”这三个字,王翠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里屋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夏子豪穿著一身皱巴巴的睡衣,趿拉著拖鞋冲了出来,满脸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