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新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鳩彦王中將站在高大的作战沙盘前。
“殿下,特高课截获情报,中方军队主力已撤,目前留在市区的是李守愚新招募的地方杂牌军,约十六万人。他们似乎缺乏重型火炮和足够的补给。”参谋长低头匯报。
朝香宫鳩彦王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沙盘边缘,眼神阴鷙:“李守愚是个聪明的投机分子。他留下来,是为了给南京的撤退爭取时间,也是为了在国际上製造舆论。
传我的命令,不要急於发动试探性的步兵衝锋。命令重炮兵第5旅团和航空兵,进行为期三天的毁灭性覆盖轰炸。
用绝对的钢铁消耗,把他们的防御意志彻底瓦解。我们不需要俘虏,只需要一片安静的废墟。”
另一边闸北地下的核心防空洞里,空气里瀰漫著死老鼠和血腥的恶臭。
“司令,这帐算到头了。”刘麻子把算盘珠子一推,脸色惨白,“咱们十六万人,新兵占了一半。外面的鬼子是咱们的三倍,重炮是咱们的几十倍。第四师团那帮大阪王八蛋已经被宪兵盯死了,今晚连一发子弹都送不进来。”
李宇轩坐在一张弹药箱上,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他光著膀子,肩膀上缠著一圈泛著血跡的纱布,手里拿著一柄刺刀,正借著昏暗的马灯,一下一下地在泥地上画著两道槓。
他退路断了,后勤也没了,面对的是日军最顶尖的野战兵团。
“老子这辈子做买卖,从不干亏本生意。但这次,是东洋人逼著老子把本钱全砸进去。”
李宇轩抬起头,那双一向透著精明与利己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告诉底下的部队,跑是没地方跑了,公共租界的英国人已经关了铁丝网,谁过去谁就被缴械当囚犯。
横竖是个死,死在战壕里,好歹抚恤金能发到老家婆娘手里。当了逃兵,军统的锄奸队能追杀你九条街。”
李宇轩猛地把刺刀插在泥地里,声音低沉而沙哑:“把所有的德制武器全分下去,把能打的军官排到前面。
老子不是什么民族英雄,老子只是个不想赔得精光的掌柜。松井石根想吞下老子这十六万人,行啊,让他拿三个精锐师团的命来当本钱!”
与此同时,南京黄埔路统帅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校长拄著那根摩挲得发亮的黑手杖,孤零零地站在沙盘前。
“校长……”机要秘书陈诚缓缓走上前,声音低沉而颤抖,“布鲁塞尔方面发来密电,九国公约会议……没有出台任何对日制裁决议。
洋人除了表示遗憾,什么都没有做。而上海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在半小时前,顶不住日方的压力……已经彻底关闭了苏州河的所有铁丝网大门。”
校长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第19集团军呢?李景诚的部队后撤到什么位置了?”
陈诚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景诚他……为了执行您十一月八日原地死守的电令,错过了跟李弥一起突围的最后机会。
现在,日军九个师团,四十七万主力,已经把闸北和南岸变成了死地。景诚被……死死坑在里面了。而且,第四师团的黑市线断了,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弹药补给。”
“噔噔噔。”
校长连续倒退了三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穿衣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的心在滴血,一股无法抑制的悔恨、羞耻和恼怒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