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笑道:“你老哥这话说的。人家又没说自己是真长安。”
老刘头哼一声,也懒得回应。
老赵蹲在槐树根上,端著茶碗,忽然冒出一句:“不过我听说,从西南那边过来的人讲,南华那边的日子確实不错。
工厂招工,一个月挣好几百块。农民分了地,一季稻子打下来,交完租还能剩大半。
那边的还有什么大商场,化肥农药敞开卖,不像咱们,什么都要票。”
老刘头不满的扭头看向他:“你听谁说的?”
老赵压低了声线:“我一亲戚,他去年从西南復员回来,他说那边整个村都往南华跑,那边可真的是牛奶麵包隨便吃的地。”
老刘头本来不信,但看著老赵那信誓旦旦,还充满羡慕的表情,也沉默不语了。
槐树底下的老几位也都不说话了。
收音机里诸葛亮还在唱:“我本是臥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京胡声咿咿呀呀,在傍晚的胡同里飘开。
巷口有小孩跑过去,光著脚,追一个铁环。
铁环滚过青石板,叮叮噹噹响。
老孙头把茶碗里的茶根泼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得,回家吃饭了。今儿个让我老伴包饺子,韭菜鸡蛋的。”
老刘头也站起来,把菸斗揣进兜里:“韭菜鸡蛋?你家不过日子了?鸡蛋不要票啊?”
老孙头嘿嘿一笑:“今儿不是听说小鬼子赔钱了嘛。虽然不是赔给咱们,但听著也解气。吃顿饺子,庆祝庆祝。”
老刘头一愣,然后也笑了:“你老小子,嘴馋了倒是会找由头。”
两个老头一前一后往胡同深处走。
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印在青砖墙上,一摇一晃。
收音机里的京戏还在唱,槐树的影子铺了半条胡同,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南华,十八亿,六万件文物——对这些皇城根底下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京城人来说,那是一个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
跟自己有什么关係呢?没什么关係。
但听见小鬼子赔了钱,心里还是痛快的。
至於南华是什么样,他们没见过,也不想见,蛮夷地方嘛。
可蛮夷地方的人,替他们要回来了一样东西。
不是钱,不是文物,是一口气。
这口气,他们自己没要回来,有人替他们要回来了。
嘴上不认,心里是记著的。
胡同口杂货铺的收音机终於关了,蝉鸣又响起来,一阵接一阵。
今日的夜晚,皇城根底下,和平常一样热。
【原来章节全刪了,不是別的原因,涉及到『笑长、总裁等字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