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虫鸣在某个时刻忽然停了,再过片刻,东方天际泛起一线灰白。
江澈放下最后第二卷书简,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晨曦从窗棂外透进来,在书案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双手撑在石质栏杆上,深吸一口清晨的冷空气。
执正殿正门外,两棵万年古银杏的树冠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暖金,树冠如盖,枝叶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两片悬浮在晨雾中的云朵。
再往前看,演武台上已经有弟子在晨练,剑气破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青色道袍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动作整齐划一,大约是某位执事在带早课。
他转身回到书房,满足地拿起一份文书欣赏。
那份文书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青云门第七十三次弟子代表大会代表推选工作若干具体问题的补充意见(征求意见稿)》
“征求意见稿”五个字被灵力加粗过,前面那一长串定语几乎要把书简的标题栏撑爆。
拿起这卷文书,神识探入快速扫了一遍内容——足足三千字的正文,核心内容其实就一句话:让各堂口按弟子人数比例推选代表,来执正殿开一次。
活动了几下筋骨之后,在正午之前,总算把前几天落下的文件全部处理完毕。
今天再熬一熬,明天就能回到正常节奏,该批复的当日批复,该驳回的当场驳回,不用再被积压的工作追着跑了。
他看了眼窗外。
日头已经快到正中,演武台上晨练的弟子早散了。
今天早上他的演武指导算是彻底错过,不过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个差事推掉,以后时间也宽裕些。
就在这时,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道白色身影迈步而入。
这人身形高挑,清冷,白袍束身,袖口收紧,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垂至腰际。
瞳色纯黑,像两颗没有温度的墨玉,看人的时候从不闪躲,直直地望过来,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压在那层薄薄的冰面下,只偶尔从裂缝里漏出一缕。
符箓堂,白芷。
她手里抱着一大摞东西。一捆符箓,数卷公文。
“见过大师兄。”
白芷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公文。
她走到案前,把那摞公文放到桌上,开始逐卷汇报。
符箓堂的月度产出、新符箓的测试数据、几项跨堂合作项目的进展、下一季度灵石预算的申请——每一条都条理清晰,用词精确,效率极高。
江澈一边听一边批,能动笔的当场就批了,需要进一步核实的让她留了文书。
公事聊完,江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白芷没有走的意思。
她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纯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目光稳定,眨眼的频率比正常人低一半,像是忘了眨。
江澈放下茶杯,摸了摸鼻子。
“……白芷师妹,若是有事可以直说。”
白芷继续盯着他。
窗外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树叶落地的声音,过了许久。
“我有一个问题,望大师兄如实答复。”
“问。”
白芷逐字逐句地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被反复掂量过:
“大师兄与炼丹堂夏晚棠,是道侣关系,还是别的——比如炮友,或情人。”
江澈刚到嘴边的茶直接呛进了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