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被她支使得团团转,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氏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痛快了一些,但痛快完之后,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个女人太能忍了。你打她一拳,她像打在棉花上,不疼不痒,反而让你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行了,”王氏终于放过了她,“传早膳吧。”
早膳摆在偏厅。王氏坐上座,嫣儿站在一旁布菜。
“坐下吃。”王氏抬了抬下巴。
嫣儿犹豫了一下,在末座坐下,只坐了小半个凳子。
王氏吃饭很慢,每道菜只夹一筷子,吃不完的赏给丫鬟。嫣儿陪着她,吃得很少,几乎是在数米粒。
“裴昭对你可好?”王氏忽然问。
嫣儿放下筷子:“回夫人,公子待嫣儿很好。”
“很好?”王氏放下汤匙,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脸上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是他还没看透你。等他在官场上多走几年,见多了真正的名门闺秀,他就知道——你这样的,不值。”
嫣儿垂着眼,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夫人说的是。”她说,声音柔顺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氏又哼了一声,不知是对她的乖顺应感到满意,还是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没趣。
辰时陪王氏用完早膳,嫣儿回到芙蓉坞,刚坐下喝了一口水,丫鬟又来传话。夫人午睡醒了,让她去“听差”。
所谓听差,就是站在旁边等着夫人随时吩咐。
倒茶、递果子、打扇子、捶腿,没什么要紧的事,但不许走开,不许坐,不许跟人说话,不许打瞌睡。
嫣儿从午后一直站到傍晚。
王氏歪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偶尔翻一页,偶尔抬眼看一眼嫣儿,像在看一件摆设。
嫣儿的腿已经站麻了,小腿肚微微发颤,但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你倒是能站。”王氏忽然说。
嫣儿不敢接话。
王氏放下话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那把细腰,被布裙束着,盈盈一握,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轻轻吹动的柳条。
王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过来,给我捶腿。”
嫣儿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替王氏捶腿。
她的手很轻很柔,力道恰到好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王氏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
“你这双手,”她抓住嫣儿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倒是白嫩。弹琵琶的手?”
“是。”嫣儿不敢抽回手。
王氏松开她的手腕,像丢开什么脏东西:“回去吧。明儿一早过来。”
“是。嫣儿告退。”
嫣儿退出正房,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廊下。她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酸麻过去,才一步一步地走回芙蓉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