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把那支白玉簪取下来,换上了原来那支素银簪。
不是不想戴,是不敢。
那支簪太扎眼了,万一被人认出来是裴仲昀的东西,她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去书房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夜风从翠竹丛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月亮只有一弯,挂在天边,光线昏暗,正好。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裴仲昀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他换了家常的道袍,头发披散着,只用一根帛带松松系着,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
“关门。”他说。
嫣儿犹豫了一瞬,把门关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心跟着那声响猛地跳了一下。
她走到榻前,站在他面前,垂着眼。
“坐。”裴仲昀抬了抬下巴。
嫣儿在榻的另一端坐下,与他隔了一臂的距离。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像一尊小心翼翼的瓷人。
裴仲昀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喝一杯。”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很烈,辣得她咳了一声。
裴仲昀看着她咳得脸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嫣儿被他拉了过去,几乎跌进他怀里。她慌慌张张地撑住他胸口,掌心下是他道袍里温热的胸膛,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
裴仲昀低笑了一声,那声音闷在胸腔里。
“脸这么红,”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凉凉的,“酒还没喝完就醉了?”
嫣儿觉得自己的脸确实在发烫,在他的手指贴上来的瞬间。
“大人……”她的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裴仲昀端起她面前那杯酒,递到她嘴边:“喝完。”
嫣儿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颤着,就着他的手把那杯酒喝了。
这次她没咳,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又倒了一杯,又喂她喝了。
两杯烈酒下去,嫣儿的眼神开始涣散。她原本挺直的脊背软了下来,不知不觉靠在了他肩上,脑袋沉沉的,像灌了铅。
“大人……这个酒,好厉害……”她含混地说。
裴仲昀垂眸看她。她仰着脸,双颊酡红,像三月里被春雨打湿的桃花,眼波迷迷蒙蒙的,唇上沾着酒液,水光潋滟。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嫣儿醉得迷迷糊糊,胆子也大了起来。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描摹,从耳垂描到下巴,又从下巴描到唇峰。
裴仲昀的眸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