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见了,而且是不声不响地、不留痕迹地不见了。
王氏知道的时候,正在用早膳。碧桃不见了。不是可能不见了,是确实不见了。
她把府里所有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没有人知道碧桃去了哪里。
她派人去碧桃的房间看,床铺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连碧桃用了八年的那把木梳都不在了。
干干净净,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氏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不是慢慢变白,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白。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汤匙放进碗里,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清脆,像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想端茶盏,手抖得太厉害,茶盏在唇边晃了两下,茶水洒出来,洇湿了桌布。
王氏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
她没有看她们。
她转过身,把桌上的碗碟扫了一地。
白瓷碎了一地,粥泼在地上,小菜溅得到处都是。
她抓起茶盏,摔在地上。
抓起汤匙,摔在地上。抓起能抓起的一切,一样一样地摔。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花厅里回荡,尖锐的、刺耳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没有骂人。不是不想骂,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喊出的不是“贱人”“狐狸精”,而是裴仲昀的名字。她不敢喊他的名字。
她怕隔墙有耳,怕传到裴仲昀耳朵里,怕他听到之后,下一个“不在了”的不只是碧桃。
她停下来,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裴仲昀知道了。
不是可能知道,是肯定知道。碧桃的消失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警告。
他把碧桃从她身边拿走,不声不响,干净利落。
这就是裴仲昀。他什么都不说不问,然后在你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你手里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但她更恨。恨他薄情,恨他为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妾动她的人,恨他让她在这个家里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
她恨他,但她不敢把这恨放在他身上。她把恨全部倾注在嫣儿身上。
是那个贱人。是她勾引裴仲昀。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把染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
她想到了。
裴昭要回来了。
裴仲昀把她护得太紧了,碧桃的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嫣儿是裴昭的妾,不是裴仲昀的妾。
等裴昭回来,她有千百种方法让嫣儿不好过。而第一步,就是给裴昭娶一门正妻。
她要在她身边放一把刀。一把叫“正室”的刀,只要放在那里,就能让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