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
嫣儿没有回答。
窗外的人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给她时间,像是在等她准备好。
“晚宴上的事,”裴仲昀的声音又响了,比方才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你心里不好受。”
嫣儿的手指攥紧了被角。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嫣儿没有。”她终于出了声,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这夜色吃掉。她知道他在听。他一定在听。
“撒谎。”裴仲昀说。
“大人,”嫣儿的声音有些发涩,“是嫣儿的错,我没有资格赌气的……”
窗外沉默了片刻。
“我并不是来责备你的。”裴仲昀声音柔了下去。
“裴昭娶正妻的事,”裴仲昀话顿了顿,“你不想,可以不成。”
嫣儿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窗纸上那道影子。他站在那里,离她那么近,像在等她回答。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想,就真的能阻止吗?
“大人,”嫣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嫣儿是妾。正妻进不进府,不是嫣儿该过问的事。”
“我既然问了你,你就有这个权力。”裴仲昀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嫣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一些,像是云层飘过来,遮住了月亮。那道影子在窗纸上变得有些模糊。
“嫣儿不想。”她说。她的声音穿过窗纸,穿过夜色,落在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话一出,她似乎又成了一个毒妇,一个伙同公公的顶坏的女人……
“好。”裴仲昀只说了一个字。
一窗之隔。一掌厚的窗纸,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什么都挡不住但什么都捅不破的纸。
“睡吧。夜深了。”
她把手抬起来,慢慢伸向那扇窗。指尖快要碰到窗纸的时候,停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离那扇窗只有一寸的距离。
嫣儿把手收了回来,攥成拳,贴在胸口。
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自己的体温和他留在窗纸上的那道影子的余温——如果有的话。她想,也许有。
“大人。”她叫了一声。
“嗯。”
“你也是。”她说。声音很小,“你也早些歇息。”
窗外没有声音。但影子动了。头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看她。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影子从窗纸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嫣儿盯着那扇窗,看着那道影子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淡、变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