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个时间,该来的人都来了。
今天她没给任何人发消息,也没有收拾出“等人”的状态——桌上摊着三摞试卷,电脑开着成绩系统,完全是正常加班的样子。
五点五十二分。
办公室门被推开。
孙磊站在那儿。书包斜挎着,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他扫了一眼办公室——今天没有别人了,最后一个走的物理老师老赵五分钟前才离开。
“你故意的。”他说。
黄晓芹的红笔没停。在一道计算题旁边写下“-2”,翻到下一页。
“故意什么?”
“忽略我。一整天。上课不叫我,课间不理我,路上不看我,消息不回。”他走进来两步,把门带上了。“你在干什么。”
黄晓芹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把眼镜放在试卷旁边。
“我在批卷子。”她说。语气和对任何一个来问问题的学生没有区别。“还有事吗?”
孙磊的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攥住。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问题?”
他的下颌收紧了。咬肌鼓起来一块。十五岁的脸上,愤怒和委屈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多一点。
“你明知道哪个。”
黄晓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她看着他,表情没什么波动,和课堂上等学生回答问题的时候一样。
安静。
走廊里有拖把桶的轮子压过瓷砖的声音,保洁阿姨在拖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着,投影在墙上晃。
孙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黑色皮质。金属D环。搭扣。
项圈被他放在了她面前的试卷上。压住了一道几何证明题的辅助线。
“你自己拿回去。”他说。声音沉下去了,不像刚进门时候那种质问。“别再玩这种把戏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
停了。
“我想不明白。”他的后背对着她。书包垂在右手里,快要碰到地面。“所以别问我了。”
门被拉开。他走了。
黄晓芹坐在椅子上,看着试卷上那条项圈。D环压着的那道辅助线,墨水被蹭花了一小块。
她把项圈拿起来。皮面上有一道新的折痕——被攥过的。
第二天到校,黄晓芹连看初三(3)班教室方向的余光都省了。
早读课她去了初三(2)班。
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步子没慢也没快,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面,和一扇教室门、一张课桌、一个人都无关。
上午第三节是三班的数学课。
她站在讲台上,把昨天批完的周测卷子发下去。
叫名字的时候一个一个念,念到“孙磊”,声调和念“赵雅婷”、“王子豪”没有任何区别。
卷子递到他手里,手指没碰着他的手指。
“这次全班平均分下降了三分。”她扫了一眼全场。“尤其第三大题的证明,很多人步骤跳了。”
她开始讲第三大题。走到黑板左侧画辅助线,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响。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