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一深一浅、极其诡异地在地面上拖行着,缓缓挪进了一处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刚一进入洞穴,他便彻底卸去了浑身力气,疲惫不堪地将后背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身子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垂下。
伤口的拉扯与肉体自我撕裂重组的剧痛同时袭来,姬紫幽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沙哑的怒骂:
“真够疼的!”
说罢,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身躯忍不住微微一颤,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
时间回溯到不久前,也就是顾砚舟与凌清辞刚刚踏上魔洲土地的那一刻。
远在海外的蓬莱仙岛,南宫瑶溪缓缓合上一卷卷宗。
卷首赫然写着她父亲的名字——南宫轩。
她静坐片刻,起身披上一件由极地雪狐绒织就的厚重披肩。
她对着指尖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在这灵气充沛的蓬莱,她却执拗地保留着入凡的习惯。
凡是能用凡人之法解决的琐事,她绝不动用半点修为。
此刻,她甚至刻意收敛了那足以傲视当世的强悍防御,任由蓬莱模拟出的冬日寒意侵袭周身,去真切地感受那份刺骨的冷。
南宫瑶溪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窗。
身为如今的蓬莱之主,她并未入住那象征至高权力的蓬莱主殿,而是守在玉阙一处偏僻的阁楼里——这里紧挨着当年她为顾黎洗手作羹汤、缝补旧衣裳的居所。
一抹青色灵光在虚空中微现,化作一封被严密包裹的信函。
信纸是最为廉价、甚至有些粗糙的草纸,却被南宫瑶溪视若珍宝地用本源灵力护持着。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美眸在触及信纸的一瞬,冰雪消融,流露出罕见的温润。
她红唇微张,无声地从头至尾将那信上的每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这封信,是顾黎当年去往古战洲前留给她的绝笔信。
数万载光阴流转,她读过了不知多少个千万遍。
读罢,她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勾,才慎重地将信收回储物戒深处。
她缓缓推门而出,顺手回身关紧房门,动作轻柔得如同凡间那些知书达理的贵族大小姐。
她沿着山壁上开凿的曲折廊道拾级而下。
整座仙山孤寂得可怕,除了她,再无半个活物的气息。
以前这里除了顾黎,还养着一条凡间最普通的黄狗大黄。
大黄虽然常年食用灵液仙珍,却因受了南宫瑶溪“入凡”心境的影响,拒绝了渡气延寿,最终老死在岁月中。
南宫瑶溪孤身一人走下台阶。
直到山底,才偶尔能见到几名侍女低头走过。
她穿过玉阙,径直走向蓬莱祖地。
那里是除了历代蓬莱之主外的绝对禁地,当然,以前有个调皮的黄毛丫头天天钻进去,对着里面那五个老不死的存在撒欢挑衅。
内围的蓬莱人自诩仙意洒脱,有人焚香抚琴,有人用珍稀的灵米逗弄着仙鹤。
孩童们围坐在长髯老者身边,听着那些真假参半的外界故事。
见到南宫瑶溪走过,众人虽微微低头示礼,却并无太多畏惧,依旧沉浸在自我的清修中。
蓬莱便是如此,腹地追求极度的出世与洒脱,外围则充斥着世俗的烟火气。
内围看不上外围的俗,外围理解不了内围的傲,好在双方并无争端,毕竟内围那些人的修为,实打实地立于世间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