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倏狼没有正义信仰,沉默几秒,他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手指。
云层缝隙露出一丝光亮的时候,比亚迪停在城中村外的泥泞水坑里。
沈敬和一家叫做“VERYJUICE”的咖啡店主在某外卖平台的对话框里酣畅淋漓搏杀了十分钟,终于以九十九块的价格包下了六楼的“唯美主理人”露台。
黄倏狼坐进反潮的藤椅里,桌上放着两杯浅棕色咖啡,老板坚称这是本店招牌,口齿翱翔英伦情调。
黄倏狼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恍然大悟,原来朱古力香飘飘兑风油精竟能如此逼格化包装。
沈敬没理会黄倏狼的掐脖子抽搐,举着望远镜,视线锁定对面楼下的鸡窝头男人。
那是赵钱,正拎着一大袋蔬菜和零食走出便利店,步伐扭捏沉重,好似某种肛肠科顽疾复发了。
十栋六楼609号房,铁门开了,空心砖的房子不隔热,雨水也没让房间降下温。
王翠花被绑在大理石茶几腿上,汗湿的头发贴着她浮肿的脸,丝丝缕缕像泡软的枯草,看着门口的亲生儿子,眼神爬满惊恐。
赵钱扯出她嘴里的布团,叹气说:“妈,我知道你热,再忍两天,等爸和哥的骨灰到我手上就好了。”
王翠花哭得眼皮发肿,她想不明白,只是为了一个孙子,这个家,怎么就变成地狱!
“钱儿,你放了妈,你爸和你哥的存折——"
“你以为我要的是钱?”
赵钱肩头一沉,跪下身子,问:“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要钱的王八蛋是不是?”
“……”王翠花泪眼汪汪。
赵钱呛笑:“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他咬着后槽牙拽住王翠花的衣领,“这三十年,我他妈没有找你要过一分钱!”
他的手指向隔壁卧室,双眼发红,压抑颤抖的声音:“你们都觉得我是废物,是吸血鬼,你们根本不懂,我要得是人,是人!只是她那个人!”
王翠花泪眼汪汪,汗珠子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砸在水泥地面上,洇出的水印很快又被地板的热气吞下去。
赵钱厉声质问:“你成全我们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我们!我爱她,你到底懂不懂!”
王翠花愣了愣,视线转向开着门的卧室。
陈苗穿着附院的病号服,此刻紧闭着双眼,手脚“大”字形被捆在床角,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哥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不能拥有她!”
“她是你嫂子啊,你怎么能……你哥才刚死,你就忘了他对你的好了吗!
赵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对我好?哈哈哈哈哈哈,他把我当条死狗一样的踩在地上,你说他对我好?你们一个个的眼睛是瞎了吗?噢对,也怪我没出息,混不出名堂来,他就是弄死我,你也只会夸他有本事,是你的好儿子。”
“钱儿……妈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
“你醒醒吧!”赵钱恶狠狠地把王翠花往后推去,“这个家早就完蛋了,你以为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们是什么好东西!”
赵钱撑着茶几努力站起身,他咬牙说:“你忘了谁亲手淹死你的亲生女儿,你看不见谁淹死你的孙女,你以为你守着的是家?我告诉你,你整天守着的就是摊烂泥,你的宝贝儿子杀了你孙女,你该死的丈夫杀了你儿子!”
“……”王翠花摇头,“不,不会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你亲爹!”
“我没有这种丧尽天良的爹!他不配!他就是个该死的老畜牲,他该死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