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男人单手支着下颌,深邃的眉目融进后排昏暗的光线里。车窗的特殊涂料保证了无论外间光线如何变化,他此刻的沉静都不会被打扰。
看样子这次香港之行花费了不少力气。
蓝集看着笔记本上最后一条信息,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江雾先问了:“他们这些天在干什么。”
他们,指的是钟易和苏今宜。
蓝集不确定他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的语气太过淡泊。
不像怀疑,更没有嫉妒。
仿佛只是单纯在好奇明天的天气。
他没看见江雾眼底的雾霭正平静而快速地铺开。
“钟先生见了些朋友;谈了一个广告合作;他的个人品牌正在考虑聘请代言人。另外。”
蓝集的迟疑像一把锋利的寒刃,劈开了江雾看似不在意的假面。
他自己都没意识这份急切。
“另外?”
蓝集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仿佛难以启齿。
跟在江雾身边久了,他太知道这尊看起来如玉般凉薄的大佛发起火来有多么可怕。
他强打起精神,以尽可能客观、公正的态度继续汇报:“钟先生在今天七点预约了嘉理。悦的套房,并特意叮嘱前台今晚的甜点里不可以用蛋清。”
砰——
车辆平稳行驶途中,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长鸣,紧跟着是一声巨大的类似爆炸的声响。
苏今宜乘坐的出租车猛地急刹,超限的惯性差点把她从座位上甩出去,幸好她反应快速地撑住了副驾驶的椅背。
抬眼看去,司机正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望去,不远处的高架出口附近一片火光冲天。
“妈的又出事了!”他急躁地拍了下车门。
这高架刚建好不到一年,事故率却高到离谱。
光是这个月他碰到的就已经有四起了。
司机师傅坐回车内,一边点烟一边问后视镜里的姑娘,“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不介意吧?要不给你开会儿窗。”
苏今宜想说她介意,但司机已经把烟点上了,她也就不再多话。
刚才大概是把手扭到了,手腕处有些酸痛。
揉着腕子向外看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围三车道上已经停满了车。
北城晚高峰的威力向来惊人,这事儿一出,估计又有不少人的晚饭要变成宵夜了。
苏今宜这才想起来查看脚边的购物袋。
她刚在公司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现成的食材,想等江雾回来一块吃饭。
检查了一下发现袋子里其他东西都完好无损,就是盒子里的鸡蛋好像破了,外头包装的纸皮盒子上隐隐有深色的湿痕沁出来。
她赶忙拿了些纸巾进去垫着,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圈洇湿的地方。
苏今宜是早产儿,小时候过敏源加起来几乎涵盖整本食谱。母亲呕心沥血养了十六年,才终于将她病恹恹的身体调理得没那么脆弱。直到现在,她大多数食物都能吃了,除了蛋清,尤其是甜品里单独打发过的蛋清。
高二那年,钟易过生。她不过是被他哄着添了口他指尖上那一小团草莓奶油,草莓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在嘴里化开,伴随着心悸一块来的窒息感让她毫无预兆地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