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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朱雀(第3页)

他们一家子只管热闹,只有霍怀恩旁观者清,看得明白——三个人是各唱各的戏。萧承泽装不通人性的野兽,消除官家对萧家的忌惮,官家就坡下驴不用萧家,实则日夜提防。宜妃娘娘倒是有几分真心,所以这两人也各自对她有几分真心。从来一山不容二虎,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官家和萧家和谐共处的可能,不过是两只老虎哄着自己家的女眷玩罢了,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看破也没用,霍大人自己倒是好人,照样被人气得脸色低沉。偏偏官家防备萧承泽,还给他升了官,催着霍家越过他父亲,直接定了霍怀恩承嗣。这还不算,在官职上又给他升了一级,已经是捕雀处首领又兼任明德殿行走,一路从送奏折到奏折出,明德殿霍大人都看得见,只差听宣处不在他手里了。

怀恩承泽,从来是齐头并进,承泽高一尺,怀恩就要高一丈,不然让官家如何安睡。

这样的气氛下,霍大人找茬和萧承泽打架就更方便了。也是萧承泽自己没事找事,孟妙常从上次之后,再也没理过他。国公爷也正是一身火气的时候,刚好遇到霍大人也心情正坏。两个人在宫门处遇见,霍怀恩只说了句“练练”,两人就打了起来。从地上打到宫墙上,把琉璃瓦都打坏不少,各自打得受了伤,各自回家不提。

萧承泽还好,回的自己家,霍大人连家也不能回,不想去面对霍家那些人谄媚的脸色。翡翠没说错,他是活脱脱被官家教坏了。现在官家倒是好了,一家三口在翠微宫和和美美,他一个人要当孤家寡人了。

想到翡翠,霍大人更加心烦。刚好韦思谦把京口翻遍了都找不到孟容曜,怕挨打,于是主动出击,带了一拨捕雀处同僚,架着霍大人要他请客喝酒,庆祝升迁,一群人喝了个大醉回来。

捕雀处向来在京中横行无阻,夜闯宫门也是常事,都不用霍大人,韦思谦平时都能独当一面了。这次也一样,韦思谦去叫门,霍大人裹着披风,站在大雪里,看着几个下属喝醉了在雪里打架。哪怕是身手好的捕雀处,喝醉了也这样滑稽,他看得放声大笑。

官家为什么对着后宫佳丽三千,仍然要上山去接宜妃娘娘,他现在明白了。以前他跟着官家在翠微宫出入,也觉得奇怪,宜妃娘娘到底好在哪里,是特别温柔,还是特别聪慧?抑或是有什么世人不能及之处?

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那个人比别人强在那里,就只因为是她,所以就样样好。一样的劝解,一样的真心,只有她的才格外珍贵。没有她在,周围再多人,再热闹,都仍然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

也难怪官家最终熬不过宜妃。

霍大人正在伤怀,那边韦思谦已经叫开了门,在那大发议论:“平时走别的门都没这么费劲,就你们朱雀门最慢……”

朱雀门看门的队长窦景自然在旁边赔着小心,不敢惹这杀神生气。没想到斜刺里杀出一个人来,一脚把还在啰嗦不停的韦思谦踹开,冷声道:“这是朱雀门?”

窦景吓了一跳,打量来人,见是个穿着锦衣,拥着紫貂披风的大人。他守门日久,从没见过这样华贵俊美的王孙,偏偏还比韦思谦他们高大一截,整个人如同彩塑神像,华丽贵气,却又杀气凛然。

这样的贵人,只该乘车辇进出宫门,怎么会到这里来?还喝得这样大醉,连门上的字都认不清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回大人的话,这里是朱雀门不错。”

霍怀恩当即冷笑一声。

“叫你们朱雀门当差的人,全部出来。”

窦景还在犹豫,被踢了一脚的韦思谦已经从雪里爬出来,见他怔愣,连忙骂道:“蠢东西,还不听话,这可是我们捕雀处的霍大人,快把你的人都叫出来。”

朱雀门大雪纷飞,守门的侍卫在门下站了一整排。夜色浓重,宫门处灯火高悬,照见如墙一样厚重的木门,铜钉冰冷。霍大人披着墨色披风,一个个看过来,问道:“谁是家中独子,最近在说亲,不,是去年在说亲,今年在预备婚事的?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怯怯站出四个人,都有点茫然。只有其中一个,越听到后面,神色越明白,竟然敢抬起眼睛来看霍大人。

霍怀恩即使喝了酒,也一样敏锐,扫了他一眼,见是个高大端正的侍卫,毫不出奇,立刻冷笑道:“就是你在跟孟家说亲是吧?”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竟然直接冲上来,给了霍怀恩一拳。

当然是没打中的,但周围人都吓了一跳。霍大人饮了酒也仍然身手敏捷,往旁边一闪身,将那人的膝盖一踢,那人直接扑倒在雪堆里,几个捕雀处的人早冲上来把他按住了。窦景也硬着头皮上去把他按住,低声道:“杨天赐,你别犯傻,那可是捕雀处。”

杨天赐却已经气急,竭力挣扎,嚷道:“捕雀处又怎么样,就可以抢人婚事吗?我去年说亲,是小时候就见过的女孩子,又好看又贤惠,什么都好好的。到年前了,被女方退了。原来就是因为他,一定是因为他!他是高高在上的捕雀处首领,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戏弄我们这样的人!放开我,让我问问他!“

众人都没想到他会嚷出这番话来,也都不敢去看霍怀恩。只有朱雀门的领队窦景,还不知天高地厚,小心翼翼地叫:“大人。”

但霍怀恩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事,那双桃花眼里的神色有点茫然。雪花落在他脸上,他本能地看向天空,像是不明白这些冰凉的雪花从哪里而来。如果这时候有人打他,也许真能打中也不一定。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中潋滟出来,也许是酒的缘故,像一尊石像忽然活了过来。

他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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