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分发完羊肉干回来,正巧听见二郎凶了吧唧的话,手里的小筐险些没拿稳。偏外面下着雨,她无处躲,只好猫着腰尽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阿音看见春儿,下意识把桌上的果子抱住——没让别人看见。
“……”噗。
春儿迅速撇开眼睛,脑袋使劲儿往下埋。
溜到帐子最里面,春儿状似忙碌地收拾器具、擦拭桌子,又坐下叠起阿音今晨换下来的袜子和小衣,待忙完了,实在没别的可干,干脆抄起扫帚垂开始扫地。
实则偷偷支棱着耳朵。
阿音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手拂了拂袖子,含糊地顶他,“我知道了!”真讨厌。
她方才下意识的动作取悦到了李世民。
他一向敞亮,说话也没个顾忌,全然不知害羞为何物,还觉得说的不够,“不许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
末了,又补充,“也不许把我给别人。”
显然,他还记仇。
这都一年了,小气鬼!
阿音有些不乐意了,“腿长在你身上,我不许有何用。”她佯装数这些果子的颗数,数了好半天,竟然有这么多,“你的心意有这么多呢,我不小心掉一颗,没准就被谁捡走了。”
她拿不住的,不需要她相让,来日他也会有属于别人的一天。
想起这个可能性,阿音倏然捏紧了手里的果子,一把将手里唯一的一颗也丢开了。
桌上的果子被撞击,顺着桌沿滚落了两颗。
春儿吓了一跳,忙捏紧了扫帚把,紧张地偷看。
李世民接住果子,将果子在掌心抛起复又接住,目光意外地在她脸颊上打量——
他并未说话,半晌后,若有似无地笑:“有这么容易被谁捡走?”
“你都说了果子好吃,那当然了。”
她在想,李渊若称帝,随着他一同打天下的郎君势必要封王,有几个王不是娇妻艳妾的环绕在侧?
反正阿音没见过一个男人只有一个女人,这个世道如此,他这样说,才是另类的那个吧?
这想法过了个脑子,阿音很快就反省了自己,觉得方才摔果子不对,又灰溜溜地把它捡了回来,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脸,“我说错话了,我会收好的!不过这么些呢我真的吃不完,放坏就不好了。”
“郎君若是要拿走些给别人,只管来拿,我先保管着。”
这话说得完满,没有一丝一毫容人辩驳的余地。
春儿听着自家娘子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控制不住扭过头去看二郎,果然见他方才还在笑,听见这话脸色一瞬阴沉了下来,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两下。
二郎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比如他礼贤下士、待所有人仁善,似乎开朗又平易近人,从不摆架子。
这难道是没有目的的吗?
他不是世子,没有天然获得别人依附的资本。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自家娘子于情爱上实在不通,她就不知道,自己也是被二郎争取抢夺来的吗?
就好比娘子七岁那年春季,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把玩柳絮,以至她的气疾复发,无法喘气,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