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铺着条草席,席面上有好几块深色的污渍——大概是汗渍、酒渍、或者是别的什么没洗干净的东西。
床头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搁着盏油灯和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结着层褐色的茶垢。
桌腿边靠着个痰盂,同样发黑发臭。地上还有几个踩扁的烟屁股和一个空酒坛。
整间房都弥漫着一股子汗馊味、酒气、烟臭和陈年污垢混在一起的腥浊气息,比王二狗的窝棚更闷更臭。
马五等她进了门,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门框在门板合拢时震了一下,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被彻底掐灭,只剩下桌上那盏油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
他在床边坐下来,床板在他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
他坐得很随意——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身前交握,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从胸移到腰,从腰移到腿,最后停在她手里那个包裹上。
他的打量不像张大壮那样饥渴,也不像刘老三那样挑剔。
他的打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的价值——值不值他花时间,值不值他花精力,值不值他花掉今天在赌场里收来的那几两碎银。
萧曦月站在桌边,手还捏着包裹的系带。她感觉不适——不是害怕,是不舒服。
王二狗看她时眼里是算计,张大壮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刘老三是挑剔的品鉴。
但这个男人——他看她时眼里有一种更冷酷的东西,像在看一件能用的工具,而不是一个人。
这种目光让她想转身走人,但她刚动了下脚,马五就开口了。
“想体验凡俗,就得听我的——因为我比你懂。”他的声音沉沉的,每个字都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指上的关节捏得咔咔响,关节处好几道旧伤留下的白色瘢痕也跟着变形,“你不懂,就得学。学就得听。这才是正常的。”
正常的。
这两个字在萧曦月脑子里回荡。
王二狗说用嘴是正常的,张大壮说被操是正常的,刘老三说穿情趣内衣和说淫语是正常的,现在这个男人说听话也是正常的。
她的认知体系已经被前面三个男人联手改造成了另一种形状——凡俗男人说的话,只要是关于“凡俗常识”的,都是对的。
功法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点了点头。
马五看着她点头,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但那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他刚才的判断没错。
这姑娘确实好欺负。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萧曦月高出大半个头,靠近时她得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下巴和脖子上那道从耳根斜到喉结的白疤。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包裹拿过来搁在桌上,动作不粗暴但很直接。
“站好。双手垂在身侧。对,就这样。”他退后一步,坐在床沿上,双腿分开,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她。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帮上还留着赌场地面的痰迹和烟灰,鞋底沾着几片踩烂的瓜子壳。
“跪下来。给我脱鞋。”
萧曦月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的血丝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密,像一张细小的红网罩在眼白上,边缘有些干涩发黄。
他的眼神没有张大壮那种急色的亢奋,没有刘老三那种精明的算计,没有王二狗那种小混混的油滑。
他的眼神是冷的,稳的,不带商量的。
她没有动。
不是抗拒,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每个男人教她新东西之前都会先铺垫一番,刘老三还会端壶茶跟她讲半天道理才动手。
这个男人开口第一句就是让她跪下,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过渡,像命令一条狗。
马五不是没耐心的人。他在赌场干了十几年,对付过太多欠债不还的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