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她太熟悉了——苏兰从她衣领下看到那道齿痕时,瞳孔先是一缩然后迅速放大,睫毛颤了好几下,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起来。
她假装没看到,只是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但这个动作反而让另一道指痕从袖口边缘露了出来。
她放下琴谱站起来走到铜镜前,解开领口的盘扣把衣襟往下拉了拉。
镜中的女人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肤上,铁头的胡茬磨痕还泛着极淡的浅红。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磨痕,指尖触到微微发硬的皮肤——那是胡茬反复摩擦后表皮角质层轻度增厚的结果。
她又摸了摸后颈上那道被铁头咬出来的齿痕——手指按下去时能感觉到牙齿咬过的地方皮肤表面有极细微的凹凸不平,那是表皮层被牙齿挤压后留下的凹陷和周围组织液渗出造成的轻微水肿。
这些痕迹在幻术的遮掩下原本是看不见的,但幻术的效力需要定时补充灵力才能维持,她这几天频繁往返于主院和下人房之间,每次交合完都要重新施法遮盖新的痕迹,反复施法导致了幻术在某些部位的叠加层数过多,反而产生了微弱的灵力干涉——像好几层透明薄膜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极薄极透,但叠多了就会出现细微的光线折射偏差。
苏兰大概就是从某个特定角度,在某个特定的光线条件下,透过那层微弱的折射偏差看到了真实痕迹的一角。
她在镜前站了很久,然后催动灵力重新加固幻术。
淡金色的灵光从指尖蔓延开来覆盖在每一道不该被看到的痕迹上,齿痕、指印、磨痕、吻痕,一层一层全部遮住。
镜中的女人恢复了端庄完美的外表,但她知道这只是一层薄薄的光学滤镜,滤镜底下的真实身体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
苏兰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也许明天会有另一个师妹无意间看到她袖口边缘的指痕,也许后天会有某个师兄注意到她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吻痕,也许大后天会有长老在讲法堂上发现她手腕内侧的五指握印。
每一次被看见,都是一次风险——不是对她自己的风险,她早已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了。
是对萧远的风险。
她不能让萧远知道。
她可以不告诉萧远真相,但她无法控制别人不告诉萧远。
苏兰回去以后会不会跟别的师妹说?
说了以后会不会传到萧远耳朵里?
萧远听到以后会不会来问她?
她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她很快发现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因为她无法控制苏兰的嘴,就像她无法控制铁头咬她时的力道一样。
她把衣襟重新系好,盘扣一颗一颗扣上,对着镜子整理了发髻,把白玉簪重新插好。
然后她走到琴台前坐下来,伸手弹了几个音,琴声从指尖流淌出来,还是那曲《鸾凤和鸣》。
她弹得很轻很缓,琴声在书房里回旋了片刻才慢慢消散。
她把琴收回识海,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窗户能看到远处的仙云峰主峰,天人殿的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去找师父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见了师父该说什么。
说弟子身上的痕迹被人看到了?
说弟子正在和院里的下人们偷情?
说弟子每天都在用法术骗自己的丈夫?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前,继续翻那本指法详解。
苏兰走出大师姐的小院后没有直接回自己住处。
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穿过月亮门,走过讲法堂门口的空地,走过藏经阁前那棵大银杏树,一直走到灵植园深处才停下来。
灵植园里种满各种草药,叶片上凝着午前的露珠,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苦味。
她在一丛高大的灵参旁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琴谱掉在地上,纸页被晨露沾湿了边角。
她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酸,久到灵参叶片上的露珠被太阳晒干了,久到远处讲法堂传来下课的钟声。
她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小弟子,修为筑基,灵根普通,在宗门里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
大师姐是道韵境长老,是掌门夫人的唯一亲传弟子,是仙云宗几百年来最惊艳的天才,是宗门公认的未来掌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