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月宫异象依旧澄明,那轮明月依旧稳定,光芒柔和而清澈。
但身体和功法之间那种莫名的感应告诉她——这就是下一站。
不是王二狗的窝棚,不是张大壮的木屋,不是刘老三的客栈,不是马五的赌场,不是赵铁柱的窝棚,不是萧远的小院。
那些地方都只是驿站,是她在这条路上短暂停靠的歇脚点。
这一站,才是终点。
在这里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再是任何人的师父,不再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妓女,一个准备好被无数陌生男人操弄的、身体已被充分开发但依然光洁无毛的、等着被改造的女人。
她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更奢华。
头顶是好几盏巨大的琉璃吊灯,每盏灯里有几十根蜡烛,烛光透过琉璃折射出五彩的光斑洒在墙上和地板上。
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舞台,舞台上铺着大红地毯,几个穿薄纱舞裙的姑娘正在跳舞。
她们的舞裙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腿根和亵裤边缘。
舞姿暧昧挑逗,腰肢扭得像水蛇,屁股摆得像在骑什么东西。
舞台四周摆着几十张方桌,每张桌边都坐着几个男人——有的穿绸缎长衫摇着折扇,一看就是有钱的富商或官老爷;有的穿粗布短褂光着膀子,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腱子肉,大概是码头的脚夫或铁匠铺的工匠;有的正搂着姑娘灌酒,把酒杯凑到姑娘嘴边,姑娘一饮而尽后仰头咯咯笑,笑声又尖又浪;有的正把银子拍在桌上让老鸨给他换更漂亮的姑娘,银子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脂粉香和肉体交织后残留的腥甜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了太久的老汤。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迎上前来。
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绸缎长裙,料子是上好的湖州丝绸,但款式有些过时了——袖口的滚边还是几年前流行的宽边,领口的刺绣也是旧花样。
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干瘪的锁骨和胸前那对下垂的乳房上缘。
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嘴唇是暗红色的,嘴角有一颗黑痣,痣上还长了两根极细的黑毛。
头发盘成高髻,插了好几根金簪和一朵绸缎做的大红花——那朵花有些褪色了,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黄。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的是鸳鸯戏水,扇柄上系着一根红绳。
她走路的姿态带着种久经风月的老练——腰肢轻轻扭着,团扇在手里不急不缓地摇着,目光从每一个进门的客人身上扫过,脑子里已经在估价。
她就是醉红楼的老鸨赵妈妈,年轻时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据说当年在江南一带名气不小,多少富商公子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如今人老珠黄便转行做了老鸨,在这一带青楼界做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富商、官员、散修、镖师、逃犯、骗子。
她一见萧曦月走进来,那双被松弛眼皮盖了大半的眼珠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姑娘的容貌气质绝非寻常女子。
粗布衣裙遮不住她脱俗绝尘的清美,那张脸白得不像凡俗女人,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额头光洁饱满,眉骨弧度柔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厚,下颌线条精致。
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冷仙气——不是故作高冷,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清冽。
她见过的女人多了,这种气质她只在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是个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的女修,在青楼待了不到几天就被宗门派人接回去了。
赵妈妈赶紧迎上前,团扇在手里轻轻摇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姑娘,这地方不适合你。您要是找住处,往前走过两条街就有干净的客栈,老身可以让人带您去。”她用团扇轻轻拍了拍萧曦月的手臂,力道很轻,像在赶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近距离看这姑娘,赵妈妈心里更惊讶了——近看她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涂任何脂粉却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密,瞳孔是极淡的月白色,像月光照在泉水上。
萧曦月说:“我不是来住店的。我是来当妓女的。”
赵妈妈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
扇面上的鸳鸯戏水压在青石地板上,鸳鸯的尾巴被地面上一小滩不知是谁泼的酒渍浸湿,红绳系着的扇柄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
她张着嘴,嘴角那颗黑痣上的两根黑毛跟着嘴唇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弯腰捡起团扇,用扇子挡着嘴,又仔仔细细地把萧曦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姑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羞耻或犹豫,那双月牙形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说“我是来当妓女的”时的语气,和她刚才说“我不是来住店的”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赵妈妈在青楼做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姑娘来应征,她们有的哭哭啼啼,有的紧张发抖,有的故作镇定但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指节发白。
从没有一个像萧曦月这样平静的。
这种平静反而让赵妈妈觉得这姑娘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好了要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