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他以后,她开始每天都想看到他,无论看到他多少次都还是觉得不满足。她会期待着在校园里的各个地方和他偶遇,猜测着他下课后会不会来一班的教室门口找她,她想知道他每天都和谁在一起,不在学校的时候都待在哪里,网吧、酒吧还是台球厅,那些地方到底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他又为什么就是一次都不愿意带她去。
喜欢上他以后,她开始每天都担惊受怕,害怕他会和别人打架,更害怕他会受伤。她受不了他遍体鳞伤的样子,哪怕他身上只是出现一个小伤口,她都会觉得特别碍眼,心里堵得慌。她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永远不要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她知道有些麻烦一旦被卷进去就摆脱不了,就算他从不惹事,也会有看他不顺眼的人主动找上他。她不怕麻烦,更不怕危险,她希望他可以信任她,她想陪他一起去面对和承担。
喜欢上他以后,她开始忍不住地心疼他,心疼他从小到大得不到父母的爱,心疼他被他妈抛弃、被他爸打。她其实一直都特别想告诉他,再苦的日子也一定可以熬过去,或许眼下的生活没有那么好,但未来一定会更好。她愿意等他,也愿意陪他一起往前走,向前看。她可以陪着他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陪着他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部扔在身后,陪着他痛痛快快地重新活一场,活成他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
喜欢上他以后,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在乎他,会因为他的自暴自弃而变得无比生气。但分别那晚她说自己再也不想看到他,其实都是气话和反话。她一直没有告诉过他,她每天都很想看到他,能够看到他是她一天之中最开心也最期待的事。
她想知道他在l市过得好不好,手里的钱够不够花,每天还会不会打架,有没有专心学习,有没有想好要考哪所大学,想不想和她见面,能不能每天都和她打电话。
可他却对她说,闻灵,你管得实在太多了。
他还对她说,闻灵,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没错,是她管得太多,是她自以为是,是她一厢情愿地喜欢着他,也是她在分别之后吃饱了撑的自讨苦吃,每天从早到晚满脑子想的全是他。
她小时候对他那么坏,害他挨了那么多打,高中时让他身上留了疤,他怎么可能会不介意,他那么睚眦必报的一个人,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报复她。
所以他选择了让她先动心,承诺永远不会离开她,再突然和她划清界限,最后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样残忍至极的报复方式,他却毫不留情、一分不少地全部施加在了她的身上。
看她变成现在这样,他心里一定会很得意吧?
可是蔚铮,或许你并不知道,这样的报复对我来说,实在有些太重了。
重到我永远都没办法走出那片海,也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和原谅你。
*
大四毕业后,父母开始给她安排相亲。
她对相亲没什么兴趣,依旧每天一有空就独自出门看海,偶尔被逼紧了,无奈之下只能和对方一起吃顿饭。
每一次在饭桌上,当自己和对方没什么话题可以聊的时候,她都会问对方:“你喜欢看海吗?”
有人回答喜欢,有人回答不喜欢。
回答哪一种答案的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理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问题,又究竟在期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或许她只是一直都想问问他,蔚铮,你喜欢看海吗?
如果你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攒钱带我去l市看“珊瑚海”?
如果你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只给我一个人唱《珊瑚海》听?
如果我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你会愿意永远陪我去看海,和我一起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海吗?
*
因为对待相亲的敷衍态度,加上相亲对象们在转述那句“你喜不喜欢看海”时,纷纷对爸妈说觉得她有点神经质,某天夜里,她和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小混混一起去看过海!”客厅里,妈妈手里举着她用相框装起来的合照,声色俱厉地冲她吼,“我告诉你闻灵,和那种人混在一起,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如果我就是想呢?”她面无表情,语气淡淡地说。
妈妈立时急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他!”
没等她说完,妈妈就把手里的相框“啪”地砸到了地上。
玻璃相框被摔得四分五裂,玻璃渣碎了满地,她麻木而疲惫地蹲下身,努力控制着不断加重的呼吸和心跳,颤颤巍巍地拿起被砸碎的相框,又把地上碎裂的玻璃片一片接一片地捡进手里。
仿佛只要她能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捡回来,这个相框就可以复原。
“不正常……简直精神不正常……”妈妈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举动,抚着额头回到沙发上,指着爸爸说,“你妈让我生的好女儿……我管不了了,你让你妈自己过来管……”
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碎玻璃片在指尖滑落,瞬间割破了她的指腹。闻灵怔怔地看着从指尖涌出来的血珠,吸了下鼻子,忽然扯起唇角笑了,眼泪落进了掌心里。
“我妈管什么管?你女儿多大了?让那么大岁数的老太太过来管她?”爸爸不耐烦地皱眉,冲妈妈说道,“你要是实在觉得她不正常,找个心理医生给她看看!”
“张嘴就是我找,你怎么不找?”妈妈问。
“我有时间吗?!”爸爸勃然大怒,怒声吼了一句,随后走回房间“砰”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