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低垂着头,心脏闷着疼,疼得她整颗心仿佛快要马上碎掉。她一把抓起旁边的玻璃杯,趁郭旭没注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整杯白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余光中,她注意到蔚铮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他盯着她喝酒的动作,眉心紧紧皱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男生再次开口打断。
“行啊兄弟。”男生笑呵呵地调侃,“合着你当年在转学之前唱《珊瑚海》发朋友圈,是暗戳戳地给人家苏樱表白呢!”
“老实交代,都谈了这么多年了,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哥儿几个可早就已经把份子钱给你准备好了啊!”
咣当。
猝不及防间,手边的玻璃杯被闻灵不小心碰翻,冰凉的酒液瞬间倾倒在她胸前,淋了她满满一身。
“没事吧?”郭旭急忙问。
“没事。”她说着,匆忙抓起几张纸巾起身,忍住眼泪快步走进了洗手间,在走进门的一刹那,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眼前天旋地转,眩晕骤然发作,泪水如决堤般倾盆而下,越流越多,彻底失了控。
心脏泛起猛烈的剧痛,她克制住呼吸的急促和双手的颤抖,吃力地扶住了盥洗台冰凉的边缘。
“我让郭旭送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么熟悉,那么刺耳。
她流着泪仰起头,在晃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眼前这个神色疏离冷漠、眼神锋利如刃的男人。
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小时候,对她充满了敌意和厌恶的小时候。
“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她试图把眼泪逼回去,说话的声音却抖得不行,用力扶着盥洗台才能勉强站稳,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他偏过头,移开眼睛看向盥洗台上方悬挂的镜子,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你和苏樱没关系。”
“骗你的,我和她早就在一起了。”
“你告诉我《珊瑚海》这首歌,你只会唱给我听。”
“骗你的,这首歌是专门唱给她的,所以一开始我没答应给你唱。”
“你喜欢过我吗?”
“没有。”
她紧抿着唇角,突然伸手去拽他的领子,想去看他锁骨上的纹身,却被他使力一把按住了手腕。她被他握住手腕紧紧抵在墙壁上,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她的手腕攥得这么疼,只是为了护住这道纹身。
这道他为了纪念自己在年少时为心爱的女孩打架而留下的纹身。
她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恍然意识到,原来他的力气一直都这么大,曾经每次牵她手腕的时候动作那么轻,一点都不会弄疼她,原来全部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原来他对她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所有的陪伴、纵容和保护也通通都是假的。
只有报复和恨是真的。
明明报复她的方式有那么多,他却偏偏选择了对她来说最残忍的那一个。
他真的就这么恨她、这么讨厌她吗?
她浑身发抖,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止不住地流泪,挣扎着抽出一只手臂,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向后踉跄几步,终于松开了她。她的手腕被他攥出了一圈红色的印子,火辣辣地泛着疼,却抵不过她心里万分之一的疼。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她仰头看着他,努力维持住嗓音的平静,“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答应我随叫随到?”
“因为我和他们说,我能拿捏住你,他们不相信。”他说,“所以我赌了一把。”
“赌什么?”
“我赌你没人陪,赌你害怕孤单寂寞,赌你连一刻都离不开我。”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冷厉,一字一顿地说。
“蔚铮。”眼泪顺着脸颊拼命滚落下来,她用通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哽咽着说,“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你。”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他低垂着视线,忽然轻扯了下唇角,笑了,随后缓缓抬起头,带着笑意对她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