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耿艳的再婚对象是个歌手,蔚锋一看见和音乐有关的字眼就会应激,在路上听到首歌都会发疯,更别提允许他玩音乐了。
他曾经亲眼目睹蔚锋在醉酒后跑去酒吧破口大骂,砸烂里面的音乐设备,如果不是苏樱执意替他说话、帮他赔偿,估计他早就没有机会留在那里唱歌了。
送他吉他那天,老洛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没人有权利左右他未来,他有资格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每当他因为自我否定而产生想要放弃音乐的念头时,他总是会想起这句话,所以他把这句话送给了她。
听完他的开导,她果然释然了许多。看见她笑了,他也跟着她笑。
她说她一直没有找到一条能拉住自己的绳子,然后问他,他找到那条绳子了吗?
他骗她说没有,但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找到了。
小时候,母亲的抛弃和父亲的虐待让他经常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掉进了世界撕扯出的巨大裂缝里,身处深渊再也窥不见天日,直到有一天,一条绳子拉住了他。
那条绳子是你。
能拉住我的那条绳子,一直都是你,闻灵。
每当我觉得痛苦窒息到恨不得马上去死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你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舍得就这么离开。
或许只要我能继续活下去,就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每一次我都这样想。
所以每一次我都活了下来。
她忽然开口问他,他们要不要把对方当作那条可以拉住自己的绳子。她还说他可以拉住她,比如今晚。
他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对她有用。
如果她觉得他有用,甚至觉得他可以成为一条能在关键时刻拉住她的绳子的话,那么他愿意变成这条绳子。
他永远愿意无条件地为她所用,无论是变成一条绳子,还是继续做回一道影子,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能够对她有用,已经是他最大的荣幸。
聊着聊着,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闻清给他打来电话,询问他们在什么地方。
他把天台的地址报给闻清,闻清赶来后问他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闻清。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在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对闻清说:“和你妈聊一下吧。”
“和你妈聊一下,关于闻灵跳舞的事。”
闻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他道了谢,抱着熟睡的她离开。他站在天台上注视着闻清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用尽自己的全力来陪伴她,保护她,变成那条能让她随时随地伸手抓住的绳子。
*
为了方便她联系自己,他攒钱买了一块可以语音通话的手表送给她。她用这块手表给他打电话,从早到晚催促他背书和写作业,他嘴上抱怨说着烦,行动上却乖乖听话。
麻将馆环境太差,他的房间里常年充斥着刺鼻难闻的烟酒味和泡面味。曾经他强迫自己去忍受和适应这些气味,现在却突然抑制不住地觉得恶心。
他把课本和卷子三下五除二地塞进书包里,拎起书包走出麻将馆的大门转身上楼,按响了楼上鹿鸣家的门铃。
鹿鸣是市实验这届高三的学长,他的父亲经常在麻将馆里赌钱,有一次他爸逼他拎着棍子去鹿鸣家里讨债,他和鹿鸣算是不打不相识。
以前他总觉得鹿鸣这人清高,能装,表面看着干净,芯子却是烂的,直到那天他走进鹿鸣的房间,才知道芯子烂掉的不是鹿鸣,而是他自己。
曾经他问鹿鸣:“你真的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吗?”
“我信。”鹿鸣说。
彼时的他一脸不屑,依旧三天两头就翘课逃学泡网吧,直到某天他趴在网吧的窗台上,耳边响起七中校园广播里一男一女的报幕声——
“大家好,我是鹿鸣。”
“我是闻灵。”
他才恍然发现,像鹿鸣那样把读书奉为真理怎么会没用?
比如此刻,鹿鸣竟然可以离她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