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每一次情绪极端失控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拿刀划自己的手臂,没有人发现过这些狰狞丑陋的伤痕,就算有人发现了,大概也只会觉得他很可怕,很变态,很恶心。
连他自己都这么想。
可是生平第一次,他在一个女孩的眼中看到了对他的心疼。
她红肿湿润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满的心疼。
他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片沼泽里,胸口闷重,彻底被阻断了呼吸。她流下的眼泪越多,他窒息得就越厉害。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再怎么失控都绝对不会再拿刀划自己了,他承受不了她的眼泪,更见不得她因为心疼他而变得这么痛苦和伤心。
他算个什么东西,哪里值得她流下这么多眼泪?
他从来都没想过让她为了他担心。
这并非他陪在她身边的本意。
从医院回到天台后,她突然送给他一把吉他,款式竟然和老洛送给他的那把一模一样。她听说了老洛送他的吉他被他爸砸烂的事,于是用短短一天的时间跑遍了y市所有的琴行,只是为了能尽快买到一把一模一样的送给他。
他愣住了,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抚摸着琴弦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看见她弯着眼睛对他说:“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有资格去做所有自己喜欢和想做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他只是忽然觉得,如果这辈子真的有人值得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包括他的生命在内的全部的话,老洛算一个,她是另一个。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天台上看晚霞,她问他更喜欢音乐是更喜欢打架。
他说他不喜欢打架。
她接着问他,能不能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架了,他答应了她。
然而从小到大,打架早就已经变成了他生活中无法逃离和摆脱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说戒就戒。他结交的朋友多,树敌更是不少,帮派群体这种东西,一旦牵扯其中便再难抽身,尤其他还是这些群体里领头的老大。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这些事实在太复杂、太混乱也太脏了,她没必要知道,他也不可能允许她卷入其中。
*
不久后,学校运动会这天,他提前来到教室拿东西,正准备去操场,突然发现她送给他的吉他被人给砸了。
因为害怕蔚锋再碰它,他特意把它放在了教室里,可就算他已经这么小心了,居然还是没能护住它。
第二次了,他觉得无力又可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他。
得知砸烂吉他的人是一班和他有过节的吴益平,他眼中的怒意越发汹涌,在吴益平对他的羞辱和挑衅之下一拳挥了过去。教导主任赶来后,把他们二人带到教导处训斥,又把老洛找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还在气势汹汹地和主任理论,可当老洛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他忽然垂下头不再吭声,缓缓攥紧双拳,努力憋住了眼泪。
他实在不想再给老洛添麻烦了。
他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直到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闻灵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告诉主任自己在跑接力的时候崴了脚。她撒谎说他马上有项目要参加,拉起他的手就走,却在走出教导处的那一刻松开了他的手,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他动了动嘴巴,解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不想把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告诉她。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没能保护好这把吉他。
他更不想让她知道,不再打架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真的挺难做到的。因为他的生活没有那么平静安宁,他也没有办法在面对触碰他底线的羞辱和挑衅的时候,能够心平气和地把问题顺利解决。
然而如果听到了这些话,她肯定会更加伤心。
他不是故意骗她。
他只是不忍心让她知道实情。
那天她没再理他,主动和跑来找她的体委一起离开。他照例每天傍晚都来一班门口等她,确认她和同班女生一起回寝室,默默地注视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才能稍稍安心。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三年前,三年的时间过去,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有过任何改变。他依旧还是那个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的小混混,也依旧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阿铮,吴益平刚刚找了一伙人,说要来教训你!”某天在网吧里,他正抓着笔靠在窗边写卷子,一个朋友突然急冲冲地跑过来对他说。
“来呗。”他头都不抬地说,“他知道我在这儿吗?”
“他不知道!”朋友接着说,“所以他说他先去找闻灵……”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