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他回到l市探望母亲,清晨去海边散步,走到一处海岸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这片海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来过,是和谁一起看的。
混乱模糊的记忆中,仿佛有一道铃兰花一样的纯白身影,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一个人坐在海边,从清晨坐到了傍晚,却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所有人都让他再唱一次《珊瑚海》,可他却忘记了这首歌的歌词是什么。所有人都问他锁骨上的铃兰花纹身到底是什么含义,他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纹这个东西。所有人都问他为什么给自己的艺名取为“艾零”,他说不出理由,翻遍手机备忘录也查不到任何灵感来源或线索。
“还不回家吗?小伙子?”一个老爷爷突然从他身后走过来问。
他摇头。
爷爷笑容和蔼地问他:“是在等人吗?”
“没有。”他笑笑说,“自己随便来看看。”
“我以为你和一个小姑娘一样,也在这里等人呢!”
爷爷依旧笑眯眯的,像在讲故事一样自顾自地说着:“那个小姑娘长得特别漂亮,白白净净的,每天扎着条马尾辫,马尾辫上绑着一朵铃兰花,整个人也像朵铃兰花一样,特别有气质,特别好看!”
“铃兰花?”他惊讶询问,不禁联想到了自己锁骨上的纹身。
“对,铃兰花。”爷爷说。
“现在她在国外生活,她说当年出国之前,她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在这片海岸上走散了,所以每年都会回来找他。”
“每次她回来,我都能透过商店的窗户,看见她一个人从早到晚抱着膝盖坐在海边。”
“她一个人坐在海边干什么?”
“一个人坐在海边哭!她说她找不到那个男孩了,再也找不到那个男孩了!”
“她告诉我,如果哪天我遇见了那个男孩,一定要帮她问那个男孩一个问题。她让我帮她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这里有一片珊瑚海?”
“珊瑚海?珊瑚海不是在国外吗?”他有些惊讶,笑着问道,紧接着说,“我不太清楚,我第一次来。”
爷爷沉默地望着他,表情变得复杂而凝重,半晌过后,终于缓缓开口说:“她说这里有片珊瑚海,我也记得这里有片珊瑚海。”
见他没什么反应,爷爷喃喃自语道:“可能后来消失了吧。”
*
临走时,蔚铮回过头,莫名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背着吉他来到了爷爷经营的那家商店。
他随手买了瓶桃子味的汽水,刚尝一口就觉得太甜了,拧上瓶盖将它扔进了包里。转身离开前,他笑着对爷爷说:“我觉得您说的那个像铃兰花一样的女孩,她应该学会向前看。如果实在等不到她喜欢的那个人,说明他们之间确实没有缘分,既然如此,不如忘了他重新开始。”
“或许,那个人也早就已经忘了,这里曾经有一片和她一起看过的珊瑚海。”他笑着耸耸肩道。
他说完,背着吉他转身离开了商店。眼前是广阔的海平面,天地浩荡,海水蔚蓝,他也告诉自己要学会向前看,看到与海岸线相连的那片天。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爷爷从商店的柜台里拿出了一张女孩留给自己的旧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很高,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皮肤白皙的脖颈下,锁骨处一道伤疤的痕迹尤为明显。少年五官英俊硬朗,眉眼漂亮而锋利,举手投足间尽显散漫肆意,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独望向身旁的女孩时,认真专注的目光中盈满了温柔、疼惜和小心翼翼。
他手里拎着一瓶桃子味汽水,和那个身穿一条吊带白纱裙,用铃兰花发绳扎着马尾的美丽女孩肩并着肩坐在海边。
这张照片是老人在十四年前亲手为这两个孩子拍下的合照。
转眼之间,十四年过去,女孩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结婚了,而这个男孩也已经彻底忘记了这个女孩。
老人从照片里缓缓抬头,强忍着双眼中的酸痛,透过眼前的玻璃窗去看远方泛着波光的海岸线。
男人背着吉他的挺拔身影早已无处寻觅,在海岸上消失不见。
远方天地一片澄澈,海水蔚蓝浩瀚。
老人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除了他以外,再也不会再有人记得,这里有一片消失的珊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