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危险的东西都拿到明面上了。
是信任。
也是挑衅。
而他一向最喜欢的,就是有人敢挑衅他。
顾成川离开前,已经安排人封存了走廊监控。陆闻舟没有阻止,甚至很配合地把实验记录交出去。越是这样,顾成川越觉得不安。太干净的东西不正常,太主动的配合也不正常。可他只能把怀疑压下去,因为基地需要陆闻舟,需要第三实验室里的药剂和数据,也需要那个冷冰冰的男人继续替他们把病毒关在玻璃后面。
这就是人类的软肋。
沈厌站在地下二层的门口,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一边恐惧怪物,一边又不得不依赖怪物。把锁链递到怪物手上,还自以为自己才是握着钥匙的人。
保密实验室的门合上后,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陆闻舟输入三重权限,最后一道验证不是指纹,也不是虹膜,而是一滴血。细针刺破他的指尖时,鲜红的血珠渗出来,落进检测槽。下一秒,门内的培养皿像被唤醒一样,幽蓝色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沈厌闻到了更浓的气息。
和陆闻舟身上一样。
冷,清醒,带着被驯服后的残忍。
“你用自己的血养它们?”沈厌问。
“最初是。”陆闻舟说,“后来它们学会了自我增殖。”
“听起来像养宠物。”
“比宠物有用。”
沈厌笑了笑,绕着最大的培养皿走了一圈。里面的菌丝层层叠叠,像一团透明的神经。它们感应到他靠近,先是退缩,随后又试探着伸出细小的触须,隔着玻璃贴近他的指尖。沈厌体内的病毒立刻躁动起来,像一群被挑衅的野兽。
他没有退。
陆闻舟也没有提醒。
两个人都在看,看病毒和伴生孢体会不会隔着一道玻璃撕咬起来。几秒后,菌丝忽然安静下来,贴在玻璃上轻轻颤动,像是臣服,也像是向更危险的同类问好。
沈厌挑眉:“它喜欢我。”
“它怕你。”
“怕和喜欢有时候差不多。”
陆闻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桌上还摆着几份失败记录。沈厌随手翻开,看到许多被划掉的编号。有人在觉醒过程中爆体,有人在恢复理智后自杀,还有人在孢体植入后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每一行记录都写得冷静,死亡原因,持续时间,污染等级,处理方式,像是在记录一批损耗的器材。
“陆博士。”沈厌轻声说,“你救过人,也害死过很多人吧?”
陆闻舟把记录合上:“末世里,救人和害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分明。”
“我没有在指责你。”沈厌笑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说话的时候,很像一个人类。”
陆闻舟看向他。
沈厌慢悠悠补完后半句:“可你做事的时候,又一点都不像。”
这一次,陆闻舟沉默得久了一点。
然后他说:“你也是。”
沈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