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没怎么听。
他一直在看周明远。
周明远也一直在看他。
像一条老蛇,看见了失踪多年的猎物。
其实周明远来之前,陆闻舟已经收到消息。
那是一份很短的内部调动记录,科研部前任负责人申请临时参加隔离门事故复盘。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说是涉及研究所安全与病毒泄露风险,需要专业人员旁听。可陆闻舟看完之后,只把那份记录删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沈厌坐在实验台边,咬碎一枚晶核:“这个周明远,很重要?”
“陆家旧案里,他负责转移核心资料。”
“只是转移资料?”
陆闻舟抬眼:“他还负责确认我父母死亡。”
沈厌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确实该活久一点。”
死得太快就浪费了。
周明远和祁越不一样。祁越是被宠坏的狗,叫得响,咬人疼,但脑子里没多少真正的东西。周明远却像一条老蛇,缩在阴暗处很多年,鳞片上沾满旧血,还以为没人闻得到。这样的人不适合当第一道菜,他适合被放在火边慢慢烤,等皮肉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秘密。
陆闻舟没有反驳。
会议室里见到周明远时,沈厌第一眼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药味,防腐剂味,还有一种长年累月浸在权力里的腐烂气息。这个老人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眼睛却很亮。不是健康的亮,是贪婪、抑制不住的亮。他看祁越的时候带着不耐烦,看陆闻舟的时候带着忌惮,视线落到沈厌身上时,却忽然变了。
那不是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眼神。
像是看见一件丢失多年的实验品。
沈厌讨厌这个眼神。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里面没有欣赏,没有同类之间的兴味,只有占有和计算。周明远看他的脸,看他的骨相,看他露在袖口外苍白的手腕,像在核对一份旧档案里的照片。
沈厌脸上的笑意更深,心里却慢慢升起一点杀意。
很淡。
像刀尖刚刚出鞘。
祁越没有察觉到这些。他急着替自己脱罪,抓住周明远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周明远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让他闭嘴。那一瞬间,沈厌忽然明白,祁家再嚣张,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比较吵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得更深。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人群散开。
周明远没有立刻走。他站在不远处,拄着手杖,像一个终于确认猎物方位的老猎人。
“陆闻舟。”他说,“你把不该留下的东西,留在身边了。”
陆闻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先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正常。”
周明远笑了一下:“有些东西,我记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越过陆闻舟,落在沈厌脸上。
“尤其是死而复生的东西。”
沈厌弯起眼睛:“周先生说话真有趣。”
“希望你以后还觉得有趣。”
周明远说完,转身离开。
陆闻舟没有回第三实验室,而是走向了地下三层。
沈厌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他知道什么?”
陆闻舟沉默片刻:“比我希望的多。”
“那要杀吗?”
“现在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