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拿起那张纸,前后翻了翻,笑意越来越深:“陆博士,这也太草率了。没有编号,没有见证人,没有违约条款,连签署日期都没有。”
“你需要那些?”
“不需要。”沈厌说,“只是觉得有趣。我以前见过很多合同,厚得能砸死人,每一页都写满了陷阱。你这个倒好,像两个疯子临时决定一起抢银行前写的便条。”
陆闻舟抬眼看他:“不满意?”
“满意。”沈厌把纸放回桌上,指尖轻轻点着“互不背叛”那一行,“尤其是这一句。”
陆闻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沈厌的指尖很白,皮肤下没有正常人的血色,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昨天才把一个活人一点点融成了干净的空白。
“你觉得这句好笑?”陆闻舟问。
“不是好笑。”沈厌偏头看他,“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真的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陆闻舟很平静:“不完全相信。”
沈厌笑了。
这个答案比“相信”更让他满意。
他讨厌空洞的信任,也讨厌人类那种自欺欺人的承诺。嘴上说着永远不背叛的人,往往为了半块面包就能把同伴推进尸群里。
不完全相信,反而真实得多。
“那你还写?”
“协议不是为了约束你。”陆闻舟说,“是为了提醒我们彼此。”
“提醒什么?”
“在目标完成之前,不要把唯一有趣的同类玩坏。”
沈厌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陆闻舟。
陆闻舟的神情仍旧很淡,像是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实验说明。
可沈厌听懂了。
陆闻舟不是相信他善良,也不是相信他讲信用。
陆闻舟相信的是他们骨子里相同的无聊、相同的恶意、相同的毁灭欲。
他们不会轻易背叛彼此,不是因为道德。
是因为对方太少见。
像荒原上遇到的另一只怪物,杀掉太可惜,养着又危险。
所以只能暂时拴在同一条链子上,一起去咬别人。
沈厌忽然觉得这张纸顺眼多了。
“那如果我真的反噬呢?”他问,“比如有一天我忽然觉得你也没那么有趣了,想把你吃掉。”
陆闻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细小的金属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半透明的孢体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