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没有哭,却开口道:“当年我们都只是齿轮。陆闻舟恨错了人。”
顾成川站在他们身后。
他脸上没有表情。
这一句话在他心里压了很久。从看见那张名单开始,从听见会议室里那些人把白若宁也算进筹码开始,他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有人也肯这样问一句,陆家是不是就不会被推到那条没有回头的路上。
可没有。
旧时代的机器轰鸣着向前,碾过一个家庭,碾过一个少年,也碾过后来所有被谎言绑上战车的人。那些签名、调令和密封文件背后,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奉命,每个人都说自己别无选择。于是罪被分成无数薄片,薄到谁都觉得自己不该死。
顾成川不想替陆闻舟原谅他们。
他也没有资格。
“现在轮到你们被交出去,就别再谈无辜了。”
三个人的声音像被掐断。
城外,陆闻舟站在尸潮前方。
沈厌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金色眼睛扫过城门,最后落在顾成川身上,像看一场终于有点意思的戏。
低阶丧尸在远处躁动,却没有越过某条无形的线。
顾成川亲自押着三个人走出城门。
每一步都很重。
他能感觉到城墙上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也能感觉到身后那座基地正在因为他的决定而改变什么。也许从这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纯粹站在人类阵营里的指挥官。
可他仍然往前走。
走到两方之间的空地,他停下,把三个人推到陆闻舟面前。
“人我给你了。”
顾成川的声音有些哑。
“希望你说到做到,放普通人和普通士兵一条生路。”
陆闻舟低头看着被绑住的三个人。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那不是兴奋,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落到掌心后的空茫。
他抬眼看向顾成川。
“我说话算数。”
顾成川点了下头。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基地里残留的烟味,也带着尸潮腐烂的气息。
顾成川没有立刻转身。
他看着陆闻舟,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和你单独打一场。”
陆闻舟的目光停住。
顾成川继续道:“赢了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输了,我就杀了你,给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沈厌眉梢微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陆闻舟却没有笑。
他看了顾成川很久。
这个人类昨夜亲手绑了自己的高层,今早亲手打开城门,把名单上的最后三个人交给仇人。他站在人类与怪物之间,身后是基地,面前是尸潮,脚下那条线已经灰得分不清颜色。
陆闻舟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好。”他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