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海面亮得像一整块金色玻璃。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如果世界还在,人类大概会在这样的早晨醒来,烧水,赶路,争吵,拥抱,继续为一些微小又具体的事活下去。
可世界已经没有人类。
所以这个早晨只剩下光。
干净,明亮,又空荡,像一张无人书写的白纸,铺在废墟之上,等待永恒沉默。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顶楼阳台上,红酒还剩半杯。
两杯深蓝色药剂静静放在桌上。
沈厌和陆闻舟坐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犹豫。
只是日出太漂亮,而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出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沈厌看着海面,忽然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
长到他能清楚看见阳光怎样一点点越过浪尖,怎样照亮远处断裂的跨海桥,怎样落进这座无人城市的每一扇破窗。
世界明明已经死了。
可日出仍然照常。
这件事有点残忍。
也有点公平。
沈厌先伸手。
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药剂。
杯壁很凉。
深蓝色液体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把夜色装进了很小的玻璃杯里。
陆闻舟也拿起另一杯。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碰到一起。
沈厌低头看了一眼。
他们的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昨夜才正式戴上的素圈戒指。
戒指是陆闻舟从废墟里翻出来的。
没有宝石。
没有花纹。
尺寸也不算完全合适,陆闻舟后来用工具一点点磨过,才让它们贴合得刚好。
沈厌第一次看见时笑了很久。
他说陆博士连戒指都要从废墟里捡。
陆闻舟说,能用。
沈厌嘴上嫌弃,却还是戴上了。
那天晚上,他举着手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戒指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