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仰头,把深蓝色药剂喝了下去。
药剂入口是冷的。
没有苦味。
也没有想象中那些刺痛和灼烧。
沈厌本来以为自己会本能抗拒。
王级病毒不该允许任何东西杀死自己。
可药剂滑进身体时,他没有反抗。
不是因为身体反应不及。
而是因为他真的允许了这场死亡发生。
这具身体曾经被病毒夺走,又被他一点点夺回来。
现在它终于可以由他自己决定如何结束。
沈厌只觉得一股极淡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下了一小片夜色。
陆闻舟没有松开他的手。
药效来得很快。
几乎是立刻。
沈厌先感觉到体内病毒安静下去。
那种从他苏醒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像黑色潮水一样流动在血肉里的东西,开始一寸寸退潮。王级病毒核心停止震动,金色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支终止剂不是普通毒药。陆闻舟调配它时,针对的就是沈厌体内那枚承担王权网络的感染核心。药效切断核心活性的同时,也切断了它向外维系的王令回路。那些丧尸并不是听见命令才停下,而是它们赖以维持行动的感染网络,在同一刻被从源头掐断。
楼下,尸潮同时停住了。
整座城市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按下暂停。
一只低阶丧尸正站在街口,灰白色眼睛望着高处。
一只高阶感染体停在商场门前,利爪还搭在断裂的玻璃门上。
更远处,废弃高架上聚集着一小群丧尸,它们本来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此刻却全部抬起头,朝着顶楼方向看去。
不是因为它们理解死亡。
只是因为王令正在消失。
低阶丧尸抬起头。
高阶感染体僵在街道中央。
那些曾经听从王令、撕碎人类最后堡垒、把世界拖入静默的怪物们,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方向。
王正在死亡。
这种死亡不是战场上的轰然倒塌。
也不是某个怪物被更强的怪物撕碎。
它安静得过分。
像一条漫长的线终于被剪断。
沈厌甚至还能听见风声。
还能感觉到陆闻舟的手指扣着他的手。
还能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第三实验室里听见陆闻舟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原来怪物也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