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坐在病房角落的折叠椅上,头靠在墙上,卷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呼吸绵长——他睡着了。今天他跑了医院、警视厅、医院,又处理了炸弹犯的移交手续,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英躺在自己的病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意识正在下沉。
这种感觉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像是从高处坠落,但不是往下掉,而是往内缩。身体的感觉越来越远,手脚的温度、床单的触感、枕头的气息,一点一点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然后是一瞬间的黑暗。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另一片天花板。
惨白的灯光,金属的吊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防腐剂混合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医疗床上,身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更沉,更大,指尖能感觉到电极片的胶布贴在皮肤上的微微刺痛。
“醒了?”
赤珠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英偏过头,看到赤珠霞坐在一台仪器前面,面前是四块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颜色的波形和数字。她穿着白大褂,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上面划来划去。
这是组织在东京的地下据点。英的意识已经从六号体转移到了二号体——另一具和6号长相相似的男性实验体身体,年纪更大一些,大约二十岁的样子,中分的微卷发有点长遮住了耳朵,顺势就从赤珠霞的手上取下一条皮筋扎了个低马尾。赤珠霞也已经习以为常。
“今天继续。”赤珠霞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侧,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
“我真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这样了还想着回来上课。”虽然嘴还在打趣但神色却是异常的冷酷,光从气质上看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英从医疗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手指。二号体的手指比六号体更长,关节更明显,指尖的茧也更厚——这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一把手枪,一把匕首,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和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
“上次讲到毒理学的基础。”赤珠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程表,“□□的致死量、中毒症状、检测方法,你背过了吗?”
“当然……没背,这不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东西吗?”
“那我考考你。”赤珠霞拿起那瓶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是什么?”
“□□溶液,浓度百分之零点三。”
“混在什么饮料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咖啡、可乐、红酒。这些本身有颜色和味道,能掩盖□□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味不是每个人都能闻出来的。”赤珠霞说。
“大约百分之四十的人闻不到。”英接上,“基因决定的。”
赤珠霞点了点头,把那瓶溶液放回去,拿起那把匕首。
“上次教的近身格斗,匕首反握的三种刺击方式,演示一遍。”
英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接过匕首,反手握柄刀尖朝下。
“第一种,正面刺击,目标颈部。”英做了个动作,干净利落,“第二种,侧面划割,目标手腕肌腱。”又是一个动作,“第三种,从下往上,目标腹部。”
“力度不够。”赤珠霞说,“别装模作样。”
英撇了撇嘴,又做了一遍,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
赤珠霞看了两秒没再挑毛病,拿起那把□□。
“枪械拆装。上次你用了四十三秒,这次四十秒以内。”
英接过枪,手指习惯性地在枪身上摸了一下——这具身体对这把枪已经很熟悉了,肌肉记忆比意识反应更快。
弹匣卸下,套筒后退,枪管抽出,复进簧……
“三十八秒。”赤珠霞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计时,“有进步。”
英把枪重新组装好,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