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三明治,夜見透被安排坐在那张单人床上,脚踝已经缠好了纱布。绿川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像是在等什么。窗外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
夜見透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没电的手机,抬头看着绿川光“你这里有充电器吗?”
绿川光从抽屉里翻出一根充电线递给她。夜見透接过来,插上电源,等待开机。
“先充着,等能开机了再看能不能联系上家人。”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家里的事“今晚雨不会停,你脚也走不了就先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车站或者你联系上家人来接你。”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谢谢你。”
“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那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好的灰色T恤和一条深色的运动长裤放在沙发扶手上“你先换上干的衣服,湿的晾着。我去烧点热水,等一下给你擦一下伤口。”
她拿起那件衣服,布料柔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她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演技不差,可惜遇到我。
水烧开了。他端着热水和一叠干净的纱布走到茶几前蹲下来“膝盖也破了皮,要消毒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果然破了皮,血珠和雨水混在一起,把裤子的布料粘在伤口上。她皱了一下眉。
他先用湿毛巾轻轻把伤口周围的污渍擦掉,然后拿出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在伤口边缘涂抹了一圈。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好了。”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袋里“尽量不要沾水,明天应该能结痂。”
“绿川先生,你一个人住?”
“嗯。”
“那你爸妈呢?”
“在老家。”
“你是大学生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的神情在暖黄色的顶灯光下有点难辨“算是吧。不过休学了。”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夜見透注意到他说“休学”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
她在心里把“休学”和书架上那些标记过的文件、手上的薄茧、利落的包扎手法连在一起,拼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已经充到了百分之八。她伸手够到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给松田阵平发了一条消息,又给萩原研二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完全一样:「捡了个帅哥。」
想了想她又补发了一条:「他给了我换洗的衣服,还给我做饭吃。他很温柔,我说我脚扭了,他背我上楼还帮我包扎。外面下雨了,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们不用等我了。」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发送成功,然后把手机关机,重新放回茶几上“充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问。
“我去给你铺床。”他站起来走向卧室那边“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你是客人也是伤员。”
她看着他弯腰整理床铺的背影。
她的手机屏幕还暗着,但电量已经足够再次开机了。她暂时不打算开机,因为松田和萩原应该已经开始疯狂地发消息和打电话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在卧室里低头铺床的年轻人。就在她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弯腰的时候,后腰的衣服下摆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小截深色的东西嵌在腰侧和裤子之间的位置。
枪套。
她靠进沙发里,心里想着那就玩一玩呗。反正今天晚上也回不去了。正好看看你这个“绿川光”,到底会露出多少破绽。
半夜的时候她醒了。不是自然醒,是冻醒的。她裹着那条薄毯缩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遗忘在冰箱里的鱼。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去厨房倒杯热水。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的疼痛在走动时又开始发作,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厨房。她刚拧开水龙头,身后突然传来了极轻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到绿川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再落回她脸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他放下刀,声音已经恢复成了下午那种温和的、带一点沙哑的平静“水龙头的声音吵醒我了。”
她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你拿刀睡觉?”
他沉默了一拍,像是在重新编一个更好的借口“……习惯了。”
夜見透:……
夜見透:下次请找个好点的理由,谢谢。
凌晨两点十七分,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