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黄烟里传来他狂笑,“这毒烟吸上一口就能把五脏六腑炸飞!在这烟里,你连老子一根头发丝都别想看见!”
烟雾正中,沈奕站定不动,声音平稳传出:“原来如此。想要胜你,其实有许多现成的法子。”
“比如封息,耗光你的灵气,或者斩碎烟核,破了你的障眼法……再者根本用不着看,光凭脚下的动静也能拿捏你。”
烟雾深处没了声响,显然被这番从容给噎住。
“但今日,想试试别的。”沈奕抬起左手,“我刚得到,想试一试。”
那枚玄金戒骤亮,忽萌微光。如深潭底悄然升起的一弯残月,不争辉,亦不耀目。
赛场便在这一瞬安静。
漫天凶戾毒烟未及肆虐,便如残雪入温汤,悄无声息地散入虚空。无风,无气,亦无一丝留痕。
石缝间的焦籽触着这股气机,忽然萌动,抽芽、吐绿,当着满场喧嚣,兀自绽放出一朵朵浅黄小花。看台角落早已败落的供花,亦在无声中层层舒展,宛如隔世的惊梦。
更有老修低头,见胸腹宿毒褪尽。有客抚腕,觉积年旧伤如被晨露温拂。
“万法归无,术法亦法。”
不过是天地借此清明,将万物还归为最初的模样。
擂台上空明如洗,如被无形春雨涤荡过千百遍。毒修周身烟瘴全无,孑然一身立于台心,袖中暗器烟核皆掉落,便如褪去万重枷锁的赤子。
沈奕早已立在他身后,三尺青锋,轻抵在其颈侧。
裁判呆立许久,方如梦初醒,颤声唱喏:“玄衡沈奕……胜。”
全场死寂半息。而后掌声如万雷齐鸣,排山倒海。
沈奕收剑,垂眼看着戒指。戒指安安静静,只有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与护体剑气同时在引动戒指的瞬间暂失。
随即他把左手抬起,低头,在那枚玄金戒指上,轻轻一吻。
然后转身,朝着玄衡看台卢衍坐着的方向,将手高高举起。
卢衍脑中轰的一声。
这一吻落下,他和沈奕今晚的庆功宴,当场滚成复利。本金翻本金,利滚利,一路滚到床上。
田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温馨补上:“要买冰水吗?降降温,一赔一。”
散场后,田畯揣着空钱袋,脸皮厚得像城墙:“贤侄,借我点周转……”
“听不见,聋了。”卢衍径自往前走。
正走着,后头呼啦围上来几个生面孔的小修,恭恭敬敬奉上红封,怯生生地说是给少掌门和沈首席新婚随的贺礼。
卢衍正要解释,田畯已经以长辈身份把红包依次收下,撂下句“孩子们有孝心”,揣着袖子溜之大吉。
“田畯!你脸呢!”卢衍气得七窍生烟。
骂归骂,红包还得退。他只能自己摸出等值灵石,一个个塞回弟子手里,笑得面容失调:“心意我领,钱不能收,都拿回去。”
正骂街呢,沈奕走了过来。卢衍伸手将怀抱一敞,沈奕倒也干脆,一头扎进他怀里,一言不发。
卢衍从筐里挑出一颗灵果,擦了又擦,递过去:“这是几日游走各宗的全部战果。”
沈奕接过,咬了一口,认认真真咽下去:“好酸。”
卢衍看他皱着眉继续小口啃,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此时此刻,百里之外的镇上。
太华赈灾营里,一名丹修倒在自己的丹炉旁。炉里的药还温着,人已经凉了。
症状与妖疫一模一样:灵气紊乱,妖纹黑斑。
死者,这次是太华。
火没烧到的人,都以为火会绕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