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的皂靴踏上座船的硬木甲板,脚下溅开一圈冰凉的江水。他肩膀往上送了送,把展昭大半个身子往自己这边揽得更紧了些。
江南水军的校尉们举着火把来回穿梭,江面上到处是水匪落水后的扑腾声和锁链拖拽的闷响。
包拯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大氅,站在船头。江风把他的胡须吹得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白少侠,展护卫。先进舱。”
包拯没有多说废话,侧身让开一条道。他看到了展昭垂在身侧、有些不自然的左腿。
船舱里的炭盆烧得极旺。
白玉堂把展昭往最靠近炭盆的太师椅上一按,顺手抽走他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剑,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公孙先生,快来看看他的腿。再晚些,开封府以后就得备副拐杖了。”
公孙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刚要起身,展昭先一步压住了他的手。
“先生身上还有暗伤,我这腿只是脱力,歇会便好。”
展昭的嗓音有些沙哑,江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在衣领里。他不动声色地把左腿往椅子下面收了收。
白玉堂冷笑一声,直接拖了张圆凳在展昭对面坐下,右手一把攥住他那条左腿的脚踝,生生拽回亮处。
“没事刚才在半空里抖什么?卸燧石的力道全压在骨缝里了。”
白玉堂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按上展昭膝盖外侧的阳陵泉穴。一股霸道却并不灼人的真气顺着指尖透进骨缝。
展昭本能地想往回缩,没缩动。酸麻感被热力冲开,经脉里的刺痛反而更明显了。他咬着牙关,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白玉堂湿透了的白衣袖口。
“白兄。”
“闭嘴。”
白玉堂左手从怀里摸出那个从底舱捞上来的油纸包,随手抛在桌上。
“包大人,这是太师府这三年在江南吃下去的私盐账。全在这上面了。”
包拯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
江水浸透了外层,但里面的账册是用上好的羊皮纸装订的,字迹用的是防水的矿物颜料。
“郑岩在落星湾闹出那么大动静,本府就猜到他急着要把江南的账抹平。”
包拯翻开第一页,视线在密密麻麻的进出项上快速扫过。
“大人。”
展昭缓过一口气,视线离开自己那条被按着的腿。
“落星湾的暗桩传信说官船触礁。驿站的换马名册也被改了。大人的随行侍卫,是怎么避开那些耳目的?”
包拯合上账册,指腹在粗糙的羊皮封面上搓了搓。
“本府在陈州地界换马时,发现那驿丞拨算盘的手法不对。大宋户部的账房,拨珠讲究上一下四,那驿丞却是上二下五的路数。”
包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公孙先生立刻就查了名册。我们没有声张,将计就计在驿站留了宿。半夜时分,让侍卫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分批潜入附近的村落雇了民船。至于那艘官船,本就是工部准备报废的空船,本府让两个熟悉水性的校尉在船舱里放了水漏,到了落星湾水流最急的地方,水漏一开,船自然就沉了。”
“所以那些水匪在落星湾打捞的,只是一堆烂木头。”
公孙策端着热茶,手抖得有些端不稳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