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嗡鸣声消散在石板底下。
展昭的视线从那十二根冻着白霜的青铜柱上收回来,落在石函移开后露出的那块地面上。
那是千机锁阵的底座,也是这座冲霄楼的命门。
墨隐拎着铁钎,绕到石函原本停放的位置。他干瘪的脚尖在石板接缝处用力碾了两下,踢开表面常年积攒的浮灰和铜绿。
一道刚够小姆指探入的暗槽露了出来。
老头把铁钎尖端斜插进暗槽,干瘦的手臂往下使劲一压。
“喀啦——”
石板被撬起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硝石混着硫磺的酸涩气瞬间从地底冲撞出来。这股气味太冲,直冲冲地往人的鼻腔喉管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
墨隐顺势将铁钎横过来做杠杆,整个人往后一仰,把那块厚重的方形石板掀翻到一旁。
一个约莫两丈深的竖井敞开在三人面前。
墨隐把铁钎拄在地上,胸腔因为过度用力而大幅度起伏着。他回过头,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扫过展昭与白玉堂。
“火药就在这底下。”
展昭大步走到竖井边缘,半蹲下身,低头往下看。
井底没有光,只能借着上方插在岩壁上的火把余光勉强视物。
井里被填得严严实实的。
无数个四四方方的包裹层层叠叠地码在井底,几乎塞满了整个底层空间。最上面一层包裹的表面泛着一层滑腻的暗光,那是刷了熟桐油的厚重油布。
展昭伸出两根手指,在井口边缘的岩壁上抹了一把。
指肚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手指捻动,粉末干燥粗糙。
他把手指在身侧蹭干净。这帮人为了护住这些东西真是下了血本,又是生石灰,又是刷了油的防水布。江南连绵几个月的阴雨,居然还能如此干燥。
白玉堂站在展昭侧后方。他的长剑还提在手里,虚指着地面。
“这么大的量,他们怎么运进来的?”
白玉堂盯着那些包裹。陷空岛做的是水上营生,他清楚这九千多斤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这需要装满三艘吃水极深的中型漕船。这么大批量的禁运军需,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襄阳王府的地底下。
墨隐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分批运。”
老头竖起三根干枯的手指。
“第一批是嘉祐四年春天,走的水路暗河。那阵子这底下还没完工,水道宽敞。”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批是嘉祐五年冬天,江面结了厚冰,漕船走不了,他们从旱路拉进来的。打的是往王府运送冬炭的幌子。”
墨隐的语气猛地沉了下去。
“第三批,是今年三月。”
展昭不着痕迹地挺直了后背。
今年三月,正是江南私盐案浮现、郑岩开始在地方上大开杀戒的时候。
墨隐继续说道:“那时候郑岩在江南闹出事,襄阳王估计外头的局势快兜不住了。他连夜让人从水路抢运了最后一批火药进来。这批货一落地,他就把暗河的入口封死了一半,只留了这一条进出的路。”
那三百万贯盐税的亏空,换来的就是眼前这足以把半个襄阳城抹平的杀器。
展昭站起身。
“火药层的引信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