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没有说什么。
他俯下身,伸出右手,从门槛上的油纸包里拿了一个烧饼。
还温的。
手指贴着烤干的面皮,还能感觉到里头葱花和猪油渣的余温。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坐着。一个在屋里的椅子上,一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没人挑起话头。
咀嚼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断断续续。白玉堂吃得快,两口下去半个烧饼就没了;展昭吃得慢,每一口都咬得规规矩矩。
公孙策从院子外头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翻药材的长竹片。走到院子中央,视线扫过展昭的房门。
他看到了坐在门槛上吃烧饼的白玉堂,也看到了屋里拿着烧饼的展昭。他那双常年熬夜看案卷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滑过去,就像看到院子里多了两块长得不太一样的青砖。
他走到药匾前,拿竹片把底下一层稍微带点潮气的陈皮翻到上面,转身又出了院子。
油纸包空了。
白玉堂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把手掌在膝盖上蹭了两下。
日落时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公孙策已经把那几个装药材的竹匾收进库房了。只剩下一个空匾搁在矮墙根底下,边沿还残留着一点被风吹碎的当归叶片。
赵虎交了差回家抱儿子去了,王朝领着另一班衙役去大相国寺那边的夜市巡街。公孙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正在整理明天要呈递大理寺的药单和物证名录。
整个后院静得只听见墙角砖缝里的虫鸣。
展昭坐在后院矮墙边的廊下台阶上。
霜华连着剑鞘放在他身旁的青砖面上。他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树冠。
白玉堂没走。
他坐在离展昭两步远的地方。位置比展昭低了一级台阶。
这个坐姿很微妙。他的一条长腿随意地伸出去,刚好挡住了从前院灌过来的一截冷风。
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枯草。
修长的手指极为灵活,把那根干枯的草茎绕着食指打圈。绕紧了,再松开;松开了,再绕上去。没有明确的目的,纯粹是手闲不下来。草茎被折腾得快要断裂,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你不回陷空岛?”
展昭看着那根枯草。
案子结了,陷空岛五鼠的嫌疑洗清了。这只没长性的锦毛鼠,早该借着夜色翻出汴梁城的城墙,回他那烟波浩渺的陷空岛去喝酒了。
“回去干什么。”
白玉堂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懒散。
“岛上又没案子。”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陷空岛的营生大头在水路上,底下四个哥哥把岛上事务管得铁桶一般,确实用不着他这个老五回去平事。
“那你打算在开封府待多久?”
展昭问。
白玉堂绕草的手指停了。
那根枯草被他掐在指尖,稍微一用力,草茎从中间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