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驾驶颈侧的伤口在警示灯的红光下一目了然,血随机身震颤不断溅上仪表盘。副驾驶死死扣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机长肩膀。
"别动他。"
封聿暝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异常。
副驾驶被这句话钉了一瞬,那只快要碰到机长肩膀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封聿暝顺着倾斜的地板滑到主驾驶身边,膝盖重重砸进碎玻璃里,尖锐刺痛沿着小腿窜上来,他却连眼都没低一下,手已经准确按上机长颈侧的出血点。
“玻璃还没彻底裂开,舱压暂时稳得住。”他压着伤口,目光扫过仪表盘上剧烈跳动的数据,“先修正姿态,再管面罩。”
温热血液迅速没过他的指缝。封聿暝调整掌根角度,避开碎玻璃残片,用另一只手托住机长偏斜的头颈,动作快而精准。外面的尖叫、风噪、警报和机身失重都被他强行压到远处,眼前只剩下出血位置、压迫角度,以及掌下逐渐变化的脉搏。
三十秒后,喷涌的血流终于开始减缓。
封聿暝仍维持着压迫止血的姿势,手背青筋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凸起。确认出血速度下降后,他才抬眼看向副驾驶。对方脸色惨白,握着操纵杆的手仍在发抖,仪表盘上的高度和垂直速度还在危险区间里来回跳动。
“垂直速度三千二,瞬时过载太乱。”封聿暝的声音穿过警报声,清晰落下,“这种压差波动会诱发肺部气栓。你想让他死于气压伤,还是想带着所有人去撞跑道?”
副驾驶狠狠吸了一口气,终于重新握稳操纵杆,开始一点点修正姿态。机身仍在颠簸,但原本失控的飞行轨迹终于缓慢回到可控范围。
封聿暝这才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伤口。他探指确认动脉压迫点没有偏移,又用临时纱布加压固定。掌心早已被血浸透,指尖却始终没有抖。
驾驶舱里的时间被拉得很长。警报、风噪、呼吸声和仪表盘不断闪烁的红光混在一起,又被他一层层隔绝在意识之外。他只盯着机长逐渐趋稳的脉搏,以及副驾驶不断调整后的飞行数据。
直到飞机冲出雷暴区,颠簸才终于明显减弱。远处跑道灯光穿过雨幕出现在视野尽头,机轮接触地面的瞬间,整架飞机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随后一路滑行减速,最终停稳。
驾驶舱内短暂安静下来。
封聿暝靠着舱壁,慢慢脱下那件几乎被血浸透的外套。布料已经发硬,剥离时带起一点细微撕扯感,里面的衬衫同样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后背,让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意。
他闭了闭眼,按在耳侧银铃上的手没有立刻放下。
真正难熬的部分总是在危机结束之后。每个人都是持续释放信息的信号源,心跳、呼吸、情绪和恐惧都会重新灌入大脑,把刚刚勉强维持住的秩序一点点挤碎。
可这一次,他等了很久,那阵熟悉的失控都没有真正压下来。
封聿暝缓慢睁开眼。
机舱门已经打开,暴雨仍在机场跑道上倾泻,救护车灯光在远处不断闪烁。混乱的人群之间,有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舱门外,几乎没有移动过。
那个人进入感知范围的瞬间,原本不断撞击耳膜的杂音忽然被隔远了。
雨声还在,警报还在,人群的哭喊与脚步也还在,只是那些杂乱信息不再毫无阻碍地涌进来,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边界挡在稍远的地方。
封聿暝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
他的能力本该轻易捕捉到一个人的所有波动——心跳、情绪,甚至更细微的精神反馈。可那道撑伞的身影立在雨幕里,干净得近乎反常,没有可以被读取的情绪起伏,也没有混乱的频率回声。
池曜就站在那里。
黑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滑落。他隔着混乱的机场灯光望向封聿暝,灰墨色的眼睛沉静而锋利。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雨里。
封聿暝按在舱壁上的手指却一点点松开。一直绷到发疼的肩背,在那片突如其来的安静里慢慢卸下半寸力道。耳侧银铃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震动,只剩一点残余的热意贴在皮肤上。
他望着舱门外那道黑色身影,很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