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聿暝不断修正。
每一次发力前,他都能提前捕捉到池曜身体最细微的变化——肩背肌肉的收缩方向、重心转移时脚掌受力的位置,甚至连呼吸节奏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知道池曜下一步会怎么做。可知道是一回事,身体能不能跟上,是另一回事。
当他第三次提前封死池曜的进攻路线时,对方却硬生生凭借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爆发力撞开缺口。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棋局里已经提前看见落子的位置,却仍旧拦不住对方赢下棋局。
池曜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封聿暝的格斗并不算凶狠,却总能出现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每一次他准备发力,对方都像提前猜到了轨迹,逼得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角度。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早就已经被彻底压制。
可池曜不是。
于是局面变成了另一种僵持。
一个总能提前预判。
一个总能及时反制。
拳锋、肘击、膝撞在极短距离内不断切换角度,所有试探都精准落在对方重心转换的节点上。烟火的光一次次掠过两人侧脸,明暗交替间,谁都没有真正占到上风,却也没人能彻底摆脱对方。
直到封聿暝准备再次变招时,池曜忽然一步欺近。
这一次,他也预判到了,可身体终究慢了半拍。
池曜的手掌已经扣上他的后颈,将原本要拉开的距离重新压了回来。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短暂交错。封聿暝能清晰感觉到池曜肩背肌肉收缩时带来的力量变化,也看见那双灰墨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判断。
头顶烟火轰然炸开。
明灭交替的光线从两人之间掠过,又迅速退去。封聿暝率先抽身,池曜也没有继续追击。最后一簇烟火在高空散开时,两人已经重新拉开距离。
露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风穿过栏杆的声音。
剧烈运动后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封聿暝撑住栏杆边缘,胸腔起伏比平时明显一些。可比起刚才那场交锋,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从池曜靠近之后,那些不断堆积在脑海里的杂讯竟然安静了许多。所有杂音都退到了不需要刻意压制的位置。
夜风吹散额前碎发时,封聿暝抬眼看过去。
池曜正站在几步之外整理袖口。刚才缠斗中松开的金属袖扣被重新扣回原位,“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池曜抬起眼。
“封医生的格斗技巧,”他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剧烈运动后的沙哑感让那份压迫性淡了些,却更真实,“不像是在医学院学的。”
封聿暝收回视线,呼吸已经平稳不少。
“池Sir的控制方式,也不像常规警队训练体系能教出来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继续往下问。
夜风卷走空气里残留的热意与汗意,刚才针锋相对的气氛渐渐沉下来,只剩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仍停在两人之间。池曜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
“身为搭档。”
封聿暝抬起眼。
池曜侧身推开防火门。暖色灯光从门后倾泻出来,在露台与走廊之间铺出一道清晰界线。
“我是不是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