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oise——”
那一声出口时甚至带着失控后的沙哑。
封聿暝半跪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双手却稳得惊人。指尖摸到伤口位置的瞬间,他几乎凭本能完成判断,掌根立刻压上颈侧出血点,力道毫不犹豫地下沉,另一只手托住Eloise后颈,避免她因为缺氧和失血向后仰倒。
“看着我。”
他低下头,额发垂落下来,声音绷得发紧,却仍努力维持清晰。
“别闭眼,Eloise,听见没有?看着我。”
Eloise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像是想回应,却只从喉间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呼吸掠过染血的唇角,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杂声吞没。
另一边,何宇还在挣扎。受击的手腕软垂着,整个人却像感觉不到疼,踉跄着还想往这边扑。池曜已经先一步迎上去,在两人距离骤然压近的瞬间侧身避开他胡乱挥来的手臂,一记膝撞顶进腹部,紧接着抬腿横扫。何宇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撞进旁边的香槟塔。
玻璃碎裂声骤然炸开。
数层酒杯接连倾塌,酒液顺着台面倾泻而下,在地面铺开大片狼藉。何宇倒在碎玻璃中央,身体抽搐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池曜——”
封聿暝只来得及叫出这一声。
池曜已经扯下胸前口袋巾,又抓起旁边整叠餐巾,几步回到他身侧单膝跪下。封聿暝没有抬头,掌根仍死死压在Eloise颈侧出血点上,另一只手迅速调整垫压位置,声音低而急,却每个字都清楚。
“这里,按住。”
池曜依言压上去。掌心覆住封聿暝手背的瞬间,他才察觉那只手抖得厉害,可即便如此,按压点始终没有偏移分毫。所有外露的失控都被封聿暝硬生生压回身体里,只剩下最精准的急救本能还在运转。
“救护车到了没有?”
池曜猛地抬头,声音穿过整个大厅。
人群这才像从惊吓中被拽回现实。有人继续打电话,有人开始疏散宾客,保安冲进来拉起警戒区域,杂乱脚步与急促呼喊混在一起,原本华丽的宴会厅彻底失去了秩序。
Eloise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发白,唇上的血色褪得很快。封聿暝跪在她身旁,额前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他几乎没有再看周围任何人,目光始终锁在伤口和Eloise脸上,不断确认呼吸、意识和出血速度。
直到急救人员冲进大厅,他才终于向后让开半步。医护接手伤口时,他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可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再加上精神始终绷在极限,起身的瞬间眼前明显黑了一下,身体也随之晃了晃。
池曜伸手想扶。
封聿暝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错开了半步。动作很轻,却清楚。
他满手都是血。衬衫前襟和袖口被染透,干涸后的布料发硬地贴着皮肤。他低着头,没有看池曜,也没有解释,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担架上,跟着往外走。
池曜收回手,停在原地。
那半步的距离就这样留在两人之间,没有被填上。
担架经过门口时,Eloise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什么。封聿暝立刻俯下身,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我在。”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这里。”
Eloise没有睁眼,可那只手似乎轻轻收紧了一瞬。
车门很快关闭。救护车鸣笛划破夜色,沿着盘山公路疾驰而去,红蓝警灯在远处雾气里闪烁几下,很快消失不见。
宴会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碎玻璃、倾倒的香槟塔,以及被踩乱的鲜花。
池曜站在原地,视线从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收回。何宇仍倒在不远处,脸贴着地面,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可就在池曜准备移开目光时,他忽然停住了。
何宇垂在地上的右手还在轻微抽动。
食指和中指以固定间隔收缩、放松,再收缩、再放松,像某种已经写入神经的指令仍在反复执行。
池曜缓缓蹲下身,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围依旧混乱,可何宇手指的动作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