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箭矢携紫色幽火凌厉贯穿虫王的角根,那躯体瞬间就被幽火点燃,同时,似有一股强烈的波动自它身体里传来,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剧,仿佛一枚即将轰爆的炸弹。
意识到了什么,凌放赶紧道:“快找掩体!”
随着一声震响天际的悲鸣,虫王的躯体霎时燃爆出一阵刺目的紫光,猛烈的冲击波席卷着空气——除了阵脚上拥有结界的六人,其余众人都躲进了掩体后面,但所有人都被那阵强烈的紫光刺得睁不开眼。
直到气流平息,众人才缓缓睁开眼,猎阵也已在那股能量的轰爆下被一同散了去,夜空中燃着点点紫色的灰烬,如同碎裂的紫晶,一片一片地荧闪着,可在那灰烬之中,却不见纪川莫的身影。
众人筋疲力尽地靠坐在碎裂岩柱旁歇息,身上的啸火感染随着虫王的消亡而渐渐褪了下去,但他们同时也都意识到了什么。
空气一片静默,没有成功猎杀了虫王的喜悦,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这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曾在总部那场战役相关的事件中见过纪川莫,也看得出来凌放跟纪川莫是什么关系,哪怕是第一次见的,在遗迹这一战里也能看懂个大概,毕竟猎人与吸血鬼相恋并不是什么禁忌,只是发生得比较少而已。
而且若不是那个吸血鬼,他们最后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都说不准,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那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纪川莫一定在虫王体内做了什么。
岩柱上的那几位也都有些不忍地看向凌放,气氛凝重,杨云朔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以凌放的性格,大概是再也走不出来了。
凌放木然地看着空中那片灰烬,久久回不过神,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也忘了自己可以用血契的羁绊链路去确认,又或是,他不敢去确认。
“纪川莫。。。。。。”凌放喃喃地唤出了声。
忽然,一只干净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前,环上了他的肩,低低的嗓音也随之响起在他耳边:“在找我?”那嗓音还带着一丝懒懒的鼻音。
呼吸一滞,心脏骤停了一秒,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寒凉地打湿在那只环着他的手臂上,纪川莫顿时一愣,手足无措地把凌放转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人擦眼泪:“怎、怎么还哭了呢。”
纪川莫几乎是在虫王燃爆的瞬间就遁隐了出来,胸膛的伤口已然愈合,而那紫色的幽火也的确烧到了他,但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还把他那一身在虫王体内沾上的污秽都燃了个干净,后知后觉想起拔箭的时候也触到了幽火,只是当时没顾得上注意,原来那幽火只对虫王相关的东西起作用。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凌放,顺便看看凌放的反应,想象中对方应该会劫后余生地抱住他,却没料到居然直接把人给惹哭了。他还从未见过凌放的眼泪,即便是被冰寒反噬得那样疼,抑或是结契时被咬得那样痛,也没能让这个人掉半滴泪,纪川莫顿时发觉自己玩大了——
——他是看到凌放的反应了,但也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凌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绷着,如果不是眼眶还泛着红,眼泪还在往下掉,那这副表情真的足以称得上冰冷,可现在,纪川莫只能从那里面读出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很没道德地觉得,那颗被打湿的泪痣有种莫名的生动。
不过眼下还是得乖乖道歉:“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对不起我不该吓你的。”纪川莫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那眼泪砸得他心里一顿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给人擦眼泪。
凌放的通讯器没关,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话语,他们不约而同地小声笑了笑,方焰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一声口哨,在通讯器里说道:“哟,兄弟,你完啦。”虽然纪川莫的通讯器已在灼烧之中被高温烫坏,而且那是凌放的副通讯器,也不跟他们对频,但以吸血鬼的听觉,纪川莫也能在凌放的通讯器里听见对面说的话。
杨云朔掂了掂手里的枪,“需要我帮你给他一枪吗,凌。”
“咳,这就不劳烦了吧。”纪川莫赶紧道。
而凌放并不想说话,毕竟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不会想跟你说话。他只是默默抬手关掉自己的通讯器,紧接着凝出了一支匕首大小的冰寒箭矢,纪川莫见状懵了一下:“不是,你,突然凝箭做什么,不会真要给我来一下吧。。。。。。我真的错了凌放,你要不,换个方式惩罚?”
凌放仍是那副冷脸的表情瞥着他,但却一声不吭地往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纪川莫顿时怔了怔,然后他就看见凌放垂着眸,拽起自己的手,沉默着把那上面蚕食的冰晶给吸收回去——是凌放在纪川莫帮他擦眼泪时看见的,也察觉到蚕食伤扩散的速度减慢了不少,猜想可能是因为血契之力,不过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手指上还留着因需要维持猎阵而划出来的伤。
众人见状,也终于都松了口气。
但月星祭坛不知何时泛起了阵阵涟漪,正缓缓地淌出细碎的金色粒子,逐渐在空中形成一大片雾状的光带,轻轻笼着祭坛,柔和地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好漂亮,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感觉有点像金血粒子。”
“还真是。”众人有些迷茫又出神地看着。
一只金色的蝴蝶自光带之间飘出,它扇动着轻盈的翅膀,飞到了凌放和纪川莫面前,一群空灵缥缈的声音随之响起在他们两个耳边:「月影虫王已猎,该击碎啸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