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幻术师打着打着,绝招频出,招数覆盖之处,已经不局限于战前划定的场地。
为了对抗玛蒙幻化出的冰柱,六道骸挥动三叉戟,整个场地开始大片大片的裂开,哪怕明知道是幻觉,面对脚下突然快速蔓延的裂缝,且不断扩大的裂缝中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很难有人可以保持不动。观战双方,包括切尔贝罗在内,同时向外侧跑去,却比不过裂缝扩散的速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纲吉他们这个方向的裂缝相对速度慢了很多,以至于瓦利亚的众人在撤离过程中也向他们靠拢过来。
纲吉放不下场内情况,回头之际,一个没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着裂缝深处的黑暗滑落,猝不及防他“啊”一声喊了出来,声音不大,远在场地中央的六道骸却像能听到一般,头也不回,不顾眼前激烈的对决,毫不犹豫向着纲吉的方向幻化,无数条快速生长的莲花藤蔓向纲吉冲去。
尽管六道骸反应迅速,却敌不过人体自由落体的速度,纲吉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眼前数不尽的荷花,快速绽放又快速衰败,像万花筒一般。
——真好看啊……
他所不知道的是,伴随着他的昏迷,幻术对他造成的影响也不再生效,他以奇异的悬浮状态飘在裂缝之中,被冲回来的狱寺隼人和山本武拉了上去。但奇怪的是,不管两个人怎么呼唤,纲吉却一直没有清醒。
在好友们为他焦急的时候,莫名其妙身陷不知名幻境的纲吉却觉得自己像在看一个电影,完全旁观者的身份,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控制不了视野,只剩下感受。
一开始画面很模糊,就像有人在调整电波,随着画面逐渐清晰,声音也由细碎无意义的杂声变成了可分辨的对话,明明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纲吉却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伴随着听懂的瞬间,他也终于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惜,这次又失败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九个了吧,我们的材料还够吗?”
“别担心,这些材料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找到正确的配方就行。”
很像手术室的洁白房间,从中央的病房向四周,开出了一朵盛大的血色之花,无数条迸射的血线,遍布在手术台、地板、桌柜、墙壁、甚至于天花板。一具小小的人体,躺在这朵血之花的中央,浑身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好像流尽了全身的血液。
——他死了。
纲吉清晰得认识到这一点。
看到这样的画面,他的意识认为“他”此时应该感到恐惧,害怕,甚至大喊大叫,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纲吉仔细分辨着传到意识中的情感,想了又想,突然明白,“他”现在的感受是厌恶。
厌恶这如同地狱一般的环境。
厌恶每天都要亲眼看着同伴的消失。
厌恶这无法掌控任由别人欺辱支配的命运。
随着视野的旋转,纲吉看到“他”似乎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中,在“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几个孩子正如纲吉所想一般,缩在角落,挂着恐慌的表情,低声哭泣着。
——很快就轮到我们了,这些畜生们失败太多次了。
“他”似乎在回忆,随着“他”的回忆,纲吉也感觉无数画面像照片一般在意识流中出现又消失。
被强行激发却没有能力无法收回火炎活活烧死的孩子。
被注射药物激发体力全身血管崩裂失血过多而死的孩子。
被反复催眠精神崩溃七窍流血大脑炸裂而死的孩子。
无数个死于非命的孩子。
纲吉想闭上眼睛,但他做不到。想在心里呐喊,他也做不到。纲吉一下子终于明白了,就连那个思想都不属于自己,他就像个刻录机,被关在这具身体里,看着“他”眼中的画面,体验着“他”的感受,想着“他”的想法,没有任何自己的东西。
眼前一黑,就像电影转场一般,下一幕最先被纲吉感受到的,是嗅觉。
——好臭……这些人真恶心,就连血也不是一般的难闻……
铺天盖地的血色,比上一个场景更可怖,十几个成年人的躯体胡乱堆在地上,像是娃娃机里七歪八扭的玩偶,他们的肢体不自然的扭曲着,有些露在外面的脸因过度惊慌甚至到变形的程度,如溪流般的血液从堆成小山的人体下流出,这是那难闻味道的来源。“他”的视角从丑陋的人体上移走,看向紧贴着墙壁一脸惊恐的孩子。
有声音响起,纲吉意识到,这是“他”的声音。
“kfufu,这世界已经坏了,好不起来了,还是让我来将它全部消灭掉吧。”
一个名字在纲吉嘴边,呼之欲出,这是他的目标,他的起点,也是他这趟旅程的终点。
“六道,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