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早点起,姑姑给你做早饭。"
沈渡点了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的瞬间他听到了——姑姑在外面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但他听见了。
——
周六早上沈渡坐大巴回了学校。
车上他把镜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的外套下面。裴昭很安静,整趟车程一句话没说——他在镜中的感知范围有限,大巴上人多嘈杂,他不喜欢吵。
沈渡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天。
阴的。云层很低,灰扑扑地压着,像随时要掉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苏韵发来微信:"沈渡,你那篇实习报告还没交,周一之前一定要发我邮箱。"
沈渡回了个"好"。
苏韵又发了一条:"看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注意关窗。"
沈渡看着这条消息。天气预报他还没看,但苏韵已经替他看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
回到宿舍已经下午了。周明轩不在,沈渡一个人待着。
他把镜子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写实习报告。写了两段,写不下去——不是不会写,是脑子里乱。
姑姑问"有没有遇到什么人"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镜子。
那个闪过太短了,短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在想裴昭。
不是在想"裴昭是谁"这种问题。是在想"这个人算不算我遇到的人"。
算吗?
一个住在镜子里的四百年前的将军。你跟他说话他听,你叫他出来他来,你睡觉他守着。你们每天晚上一起巡校园杀残识,配合到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这算什么?
沈渡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最后敲了一行字:"实习期间参与了工地遗址的日常发掘工作,对田野考古的基本流程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干巴巴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写完报告发到苏韵邮箱,已经傍晚了。天更暗了,云压得更低,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
沈渡关了电脑,拿起镜子放进内侧口袋。
——
晚饭他去了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空气闷得发粘,但雨还没下来。
他沿着校道往回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
凉意。
内侧口袋里的镜子猛地一冰。
沈渡脚步顿住。
他看向教学楼方向。二楼的走廊灯亮着,有人走出来——是苏韵。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侧身推开玻璃门,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哒哒哒的,在空旷的校园里很清晰。
她身后有一团灰影。
不大,贴着门框上方,像一只趴在墙上的壁虎。苏韵感觉不到它——她看不见,它也不攻击她,只是跟着。灰影被镜吸引,也被人吸引,但大多数时候它们不攻击普通人。它们只是……在。
沈渡站在路对面的树下,看着苏韵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