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消化这个名字。大靖六皇子。和裴昭同时代的人。古墓的主人——
"你是墓里的那个。"
"聪明。"萧衍的笑容大了半分,"四百年了,终于有人叫我名字而不是古墓主人了。你知道被叫那个死人有多难听吗?"
沈渡没接他的话。
"你怎么在镜子里?"
"哦,这个说来话长。"萧衍清了清嗓子,"简短版:我是这座墓的阵眼。中元节里世界力量涌出,阵法松动,我能短暂脱离阵眼活动。刚才那场鬼潮,就是我醒过来的时候——里世界的力量灌进裂缝,阵法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我趁机溜了出来。"
他歪了歪头,看着沈渡。
"然后我发现,有个人快死了。"
沈渡的手攥紧了镜子。
"你的精气快空了。"萧衍的笑意收了一点,但没全收,"法器和宿主之间的连接反噬,你那位将军散的时候吸了你一口。不多,但你现在就剩那么点——再不想办法,你撑不到天亮。"
沈渡知道。
他感觉到了。身体里面的那种虚不是静止的,是在扩散,像冰从伤口往四周蔓延。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了,脚也是,只有胸口那片还残存着一点知觉——那是因为镜子贴在那里。
"你要什么?"沈渡问。
萧衍眨了眨眼。
"直接。我喜欢。"他坐直了一点——或者说镜面上的影像坐直了一点,"我要跟你走。"
"什么?"
"这破墓我待够了。"萧衍说,语气轻得像在抱怨宿舍太挤,"四百年,你知道四百年有多无聊吗?当阵眼,镇裂缝,除了中元节能动弹一下,其他时间就像被钉在棺材板上。我死了都没这么憋屈过。"
沈渡看着他。
"你要附身护心镜。"
"对。"萧衍竖起一根手指,"法器可以承载灵体,你那位将军就是例子。我生前的术法底子还在,护心镜的构造我也研究过,附进去不难。而且——"他顿了一下,笑意完全收了,"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帮助。你那位将军睡了,你的精气空了,灰影随时可能再来。你缺一个能帮你的人。"
"你帮我,我带你出去。"
"就是这个意思。"萧衍拍了拍手——镜面上的影像拍了个寂寞,没有声音,"很公平。"
沈渡低头看着镜面。
萧衍的脸浮在上面,眉眼含笑,看着不像有四百岁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沈渡注意到了——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不是恶意的冷,是那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笑只是表情,和心情无关。
这个人不简单。
但沈渡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撑不了多久了。手指的麻已经蔓延到手腕,脚踝以下失去了知觉,胸腔里的那点热意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漏。如果没有人帮他——
"进来。"沈渡说。
萧衍愣了一下。
"不讨价还价?"
"没力气。"
萧衍看着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兴味,像看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好玩东西。
"行。那我进去了。"
镜面上的金色光芒亮了一瞬。
沈渡感觉到一股气流从镜面上涌出来,不是风,是更细腻的东西——像一缕烟丝钻进了镜面里,钻进了法器的纹路中。镜面震了一下,然后亮了——不是裴昭的那种银白色,是暖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岩浆沿着裂缝流淌。
镜面变暖了。
不是热。是暖。像冬天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温度从掌心渗进皮肤里,不烫,但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