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手覆在镜面上。
镜面是暖的。萧衍的金色光芒在纹路里安静地流淌,像一条浅浅的溪。
但裴昭的那片灵核是冷的。在暖意的包围中,有一小块地方始终冰凉,像溪水里沉着一颗不会融化的石头。
沈渡把手掌贴在那块冰凉的位置上。
凉意渗进掌心。
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握住了一只没有力气的手。
他握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沈渡被阳光晃醒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一半,日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转了转头——浑身还是像散了架一样疼,右腿的伤口在跳着疼,但精气不再漏了,那种从里面往外渗虚的感觉停了。
镜面贴着他的胸口,暖的。
"醒了?"萧衍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你辅导员来了三次了,每次都站门口不进来。你再不醒我都要替你出去打招呼了。"
沈渡撑着坐起来。
帐篷外面传来人声——林教授在跟谁说话,语气着急。还有车的引擎声,很远,像是从公路那边开过来的。
"救援队到了。"萧衍说,"你跟着他们下墓,我带你找阵法核心。"
沈渡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镜子——镜面上的金光已经收敛了,只残留在纹路里,像一层薄薄的金粉。那块冰凉的位置还在,但没有扩大。
裴昭还在沉睡。
沈渡把镜子揣进口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阳光很亮。
他眯着眼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周围的情况。营地比昨晚热闹了很多——多了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越野车,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在搬设备。林教授站在帐篷前面,正在和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说话。
看到沈渡出来,林教授转过头。
"你怎么样?能走吗?"
"能。"
"今天救援队要下去勘察坍塌情况,你跟上——你对墓里的情况最熟。"林教授顿了一下,"昨晚的事……"
"昨晚怎么了?"沈渡反问。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浓雾和异常低温,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但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等雾散了,什么都没有。
"算了。"林教授摆了摆手,"先下墓。"
沈渡跟着队伍走向土坡。
口袋里的镜子暖着,萧衍安静着。远处的古墓入口在晨光里看得分明——黄土、碎石、半截露出来的墓道口,还有昨晚被风吹歪的警戒线。
沈渡走到墓道口,停下了脚步。
风从墓道里吹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潮湿的土腥味。
"进去吧。"萧衍在镜子里说,语气第一次有点正经了,"我带你回家看看。"
沈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身后,阳光被墓道吞没。
镜子贴着他的胸口,暖着。暖意的深处,那块冰凉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睡着。
沈渡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