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不稳——灵体上的裂纹让他每走一步都像在承受剧痛,灵力在从裂口渗出去,他走一步就碎一点。但他还是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沈渡面前。
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灵体上每一道裂纹的纹路。近到灵体的热度隔着空气渗过来——不是稳定的暖,是忽冷忽热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你的精气从那天起就在漏。"裴昭的声音很低,"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镜中感觉得到。你每天晚上睡不好,白天走路腿软,吃饭手抖——你的精气在从那个被我消散时虹吸出来的口子里往外渗,萧衍给你止的血根本不够。"
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精气漏了六天。六天里灰影一直在朝你聚。"裴昭的眉头拧着,像在压着什么,"你宁可叫萧衍也不叫我——你以为我出不来?"
"我——"
"你以为你把封印关了我就在里面老实待着?"裴昭的声音忽然重了一度,"我在里面听得见你每一下心跳。你心跳乱的时候我在里面发疯——"
他停住了。
咬了一下牙。
灵体上的裂纹又渗出了一道银光。他忍住了。
安静了三秒。
沈渡看着裴昭。
他看着裴昭灵体上那些裂纹,看着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看着左肩上那道渗着光的裂口。这些伤是因为他。强制关封印伤了裴昭的灵体,裴昭又强行破镜而出加重了损伤。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伤裴昭。
而他伤裴昭的原因——
"你看着她的那个眼神。"沈渡说了出来。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裴昭看着他。
"你看她的那个眼神,"沈渡重复了一遍,"不是看所有人的眼神。"
裴昭没有否认。
"我以为——"沈渡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没学过怎么说这种话。他这辈子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我以为那个眼神是——"他咽了一下,"是看我的。"
裴昭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真的呼吸,是灵力的波动卡了一下。
"但在你看她的时候,你用了同样的眼神。"
"不。"
"不什么——"
"不一样。"
裴昭的声音忽然降到了极低。不是刻意压低——是某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让他不得不放轻了声音,像怕说重了会把什么吓跑。
"我看她,是因为她像故人。"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
"四百年前有个女人等我回去。"裴昭说,"我没回去。她等了一辈子。我看到你那个辅导员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看到了她。那张脸。"
沈渡的喉咙紧了。
"但那不是看她。"裴昭说,"是看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近到沈渡能感觉到灵体上那股忽冷忽热的热度。近到他的呼吸——不,灵体的气息——能扫过沈渡的额头。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