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萧衍说的话——"全国范围内的镇界法器,屏障都在变弱。不是某一条缝的问题,是整面墙都在松。"
不止一条裂缝。
是所有裂缝同时在动。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姑姑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姑姑发的:"出门注意安全。"
沈渡打字:"到了给你打电话。"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措辞太平了。姑姑会担心——不是担心他去了D市,是担心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才最让人担心。
他补了一句:"博物馆有一个展我想看,周日回来。"
姑姑秒回:"看什么展?"
"铜镜。课上学过,想去看看实物。"
"好。多穿点,D市比这边冷。"
"嗯。"
"到了发个定位。"
"好。"
沈渡放下手机。
姑姑永远是这样。不远不近地守着,不过分追问,但绝不放手。她的关心是温水——不烫,但你永远泡在里面,出不来。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养在碗里的鱼。碗不大,水不深,但姑姑一直往里加水。加了二十年,水位早就在碗口了,快溢出来了。他没跳出去——不是不想,是不忍心。
现在碗外面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背包。裹着毛巾的镜面透过布料渗着微弱的暖意。
他把背包抱紧了一点。
——
D市比他想的远。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沈渡出站,打车,直奔博物馆。
D市博物馆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风格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门口两棵大樟树。和省博那种气派的现代馆完全不同,更像个扩了建的老文化馆。
周末人不多。沈渡买了票进去,先在一楼转了一圈——石器、陶器、青铜器,按年代排列。他看得很快,不是走马观花——是专业级的扫视,三秒判断一件器物的年代和工艺特征,不相关的跳过,可疑的多看两眼。
铜器展区在二楼。
沈渡上楼的时候,镜面在背包里震了一下。
很轻。不是裴昭——裴昭的灵核是银白色的震颤,这次是一种更深的、像从镜面底部传上来的共鸣。
像法器在感应到同类。
沈渡的脚步快了一点。
铜器展区不大,三个展柜,十几件器物。铜鼎、铜壶、铜簋——汉代风格,普通的随葬品。沈渡扫了一遍,没有方钮铜镜。
他走到最后一个展柜前。
里面是一面铜镜。圆的,直径约十五厘米,黑漆古皮壳,边缘有浅浮雕的卷草纹。圆钮。
不是方钮。
沈渡皱了一下眉。
这面镜子和他昨晚在旧新闻里看到的那面不一样——那面是方钮螺旋主纹,这面是圆钮卷草纹。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看了看展牌:"汉代规矩纹铜镜征集品"。
不是那面。
沈渡掏出手机,把昨晚截的那张旧新闻照片翻出来对着看了一遍。方钮。螺旋主纹。雷纹底。2012年临时展出的"东汉方钮铜镜"。
但现在的铜器展区里没有这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