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又仰头看他,被哪吒瞪了一眼后,立刻低下了头,小声说:“太子,奴可不可以…把她埋了?”
哪吒简直被气笑了,他发现敖丙真的很莫名其妙。她以为她是谁?也不看看她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在这当什么大圣母?她有这个资格乱发善心吗?牛魔王被他穿了鼻环牵去灵山给如来当坐骑去了,牛魔王都挣不来体面和尊严,一只死狐狸也配入土为安?
哪吒越想越气,他看见敖丙那副理所应当的天真样子就牙痒痒,这泥鳅根本就是记吃不记打!他刚在她面前展示了他对牛魔王这样的妖族是什么手段,她确实害怕了,但也就害怕了那么一小会儿,转头就敢跟他提要埋死狐狸。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哪吒冷着脸,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行啊,埋吧,这么想死,你跟死狐狸埋一起得了。”
敖丙一听哪吒的语气,就知道他又生气了,这种情况只能顺毛撸了,不然又得挨罚。
而且就算哪吒不罚她,他冷脸也够吓人的。
哪吒生的确实英俊,平时有表情的时候还好,一旦面无表情,这种英俊就立刻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威严但也显凶。有那胆小的小妖,光是被他一瞪,就能吓得魂飞魄散。
敖丙试探着软声说:“她不是死狐狸,她叫绥绥,是奴的故人。太子,求您了…”
哪吒本来听到前半句,火气就已经上来了,正准备劈头盖脸训她一顿,词都准备好了:闭嘴,本太子不想知道一只死狐狸叫什么名字!还故人?她是狐妖,你是龙妖,哪个是人?你也配?
但是听到后面半句软绵绵的“太子,求您了…”哪吒的火气又消下去一半,算这孽畜识相,还知道求他。
算了,她就是个小泥鳅,他跟她较什么真?
哪吒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把要出口的斥骂咽回去了。
哪吒还是冷着脸,但语气已经比刚刚好一些了,“你一个东海的龙族,怎么会认识积雷山的狐狸精?”
敖丙说她与绥绥是在东海旁边的山林里认识的,那时候她上岸采食浆果,顺便去人间游玩。绥绥修为有限,不甚被猎户射伤,敖丙救了她。
那时候绥绥还不叫绥绥,她说大家叫她爹老狐狸,叫她小狐狸。
相熟之后,绥绥告诉敖丙,她其实不想叫小狐狸,她也想有个名字,就像凡间的孩童都有个名字一样。但她娘死的早,她爹也没想特意给她取个名字,平时一般都直接叫她“崽崽”。
敖丙就说,如果绥绥愿意,她可以帮她想一个名字。绥绥很高兴,她觉得敖丙总去人间玩,见多识广,一定能给她取一个好名字。
敖丙那段日子确实总去凡间,混迹于市井之中,也曾偶然路过学堂,里面的夫子在讲《诗经》,刚好听来一句“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敖丙觉得幼年的绥绥生的憨态可掬,孤零零地在山林里闲逛着,姿态闲适,倒也符合意境,便取了“绥绥”这个名字送给她。
再后来,绥绥的爹成了万岁狐王,小狐狸也成了玉面公主,他们搬到了积雷山,与东海便相隔甚远了。
敖丙不知道绥绥后来还有没有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因为她听到天兵抓来的摩云洞小妖交代时,也只叫她“玉面狐狸”了。
当时初见时没有名字,再见时隔着生死,还是没有名字。
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或许,她不该给她取这个名字。
但是,绥绥当年听到这个名字和释义时,小脸上露出的笑容和发自真心的欣喜道谢,说明她大概是真的满意。
又或许,苦难本与名字无关。
而与结局有关。
噩运验证时,称作一语成谶。好运降临时,叫做吉人天相。
敖丙把绥绥的尸体埋到了溪水旁的一个小坡上,用不多的灵力在一块石头上刻了“绥绥”二字,一起埋于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