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边说边小心地观察哪吒的神色,果然哪吒一开始还是眉头蹙起、多有不耐,只差出言让她“闭嘴”了,但听到后面,哪吒的脸色微微变了,甚至还转头,用正眼打量了敖丙一眼,风火轮的神火半熄,哪吒双手插肩,停在了云层之上。
哪吒本来想着顺着血迹的线路一路追过去速战速决,九头虫虽然有上古神凤的血脉,但真正的实力也不见得就比牛魔王强多少,他若反抗,便打到他没力气反抗,他若逃跑,哪吒的九龙神火罩也不是吃素的。
但哪吒唯独没想到,如果九头虫不反抗也不逃跑,而是一心求死呢?
九头虫固然不是他的对手,打不赢哪吒是必然的,但要是他把心思全用来求死,那便防不胜防。
敖丙的话,让哪吒意识到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更棘手。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哪吒沉声问道。
小龙心下一松,在九头虫一事上,哪吒确实不是“生死不论”,九头虫若真死了,哪吒这差事也就办砸了。就算玉帝和真武大帝也不能拿哪吒怎样,可于公,哪吒是有负玉帝所托,于私,真武大帝那边便不好相见。哪吒性子骄傲,他势必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敖丙斟酌片刻,缓声开口:“或可先于九头虫最后现身之处、悄悄打探一番,看他藏于祭赛国市井之中、却又销声匿迹,到底是想如何,再作打算。”
哪吒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也好。”
哪吒将小龙揣回衣襟之中,朝图纸上所标注的、九头虫的血迹最后出现的“迷蝶客栈”飞去。
哪吒带着敖丙落地时,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人声鼎沸之处,热闹非凡,上两层是客房,最下面一层是茶馆。
“哼,这九头虫倒是胆大包天,以为混在百姓之中,便能抗拒天界吗?可笑。”
哪吒冷哼一声,抬脚往客栈里走,他隐去身形,凡人便也瞧不见他,出入自如。
敖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哪吒是在跟她说话,她以为哪吒在自言自语,直到哪吒别扭地往下瞪了她一眼,脸颊微红,似是尴尬,恶声恶气地说了一句:“平时数你话多,怎么到关键时刻便哑巴了?烂泥扶不上墙!”
敖丙:???
这是什么关键时刻?不就是他破天荒地主动搭话,她没接话吗?这就受不了了?哪吒你还怪玻璃心的嘞。你要不要看看你平时是怎么对我的?被人捧习惯了吧?谁还不是个三太子了?
敖丙在心里一句接一句地腹诽他,像哪吒这种天命所顾的天之骄子,一向是一呼百应,恐怕活了上千岁,也没体会过被人冷待是什么滋味,都是他不搭理别人,哪有别人不搭理他的份儿?
小龙翻着豆豆眼往上瞧他,唇吻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一句窝窝囊囊的:“太子教训的是,奴没有太子见事清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九头虫是想‘大隐隐于市’呢…”
哪吒脸色稍缓,勉强接受了“和解”,抬了抬下巴,傲娇开口:“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九头虫是妖,你也是妖,妖更知道妖会想些什么,所以本太子才用你,可不是对你另眼相看!”
敖丙在心里又狂怼了哪吒一万句,但表面上,小龙还是挤出一个憨傻呆萌的笑容,小脑袋转了转,从衣襟里伸出一只前爪,指着窗边,说道:“太子,我们去那里坐吧。”
哪吒脚步一顿,果真朝着窗边走去,嘴上却说:“坐什么坐?一会有凡人来坐,岂不是要坐到本太子身上?”
“不会的,太子,没人来坐,你放心吧!”小龙在衣襟里叽叽喳喳地传音,它早就看好这地方了,临窗有风,窗外便是护城河,河畔柳绿花红,风景甚美。
哪吒只是随口一说,他是神仙,他若不想,自然有的是法子让凡人不会来与他同坐,实在不行,他到时候再起开就是了,但敖丙这小泥鳅怎么就笃定根本没人来呢?
“你怎知没人来坐?”哪吒一边落座,把小龙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小龙一触及桌面,四只小短爪子贴地爬的飞快,一溜烟就爬到窗边了,正用两只前爪攀着窗沿,想要爬到窗台上,结果窗台太高,它又太圆滚,差点掉下来。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它,把小龙稳稳放在了窗台上。小龙摇头晃脑地在窗台上溜达了一圈,顾左右而言他,兴高采烈地传音说:“谢谢太子,太子你反应好快哦!太子你看下边有卖糖葫芦的,你想吃吗?”
哪吒挑眉,双手环胸,盯着爬来爬去的小龙,显然是要敖丙回答他的问题。
小龙这才吐了吐舌头,“叽叽”叫了两声,传音说:“这不是,说出来怕太子你尴尬吗?这里是雅座,要花银子才能坐,富贵人家喝茶自有专门茶楼,谁会挤客栈大堂歇脚?现下空位尚多,自然不会有人来坐。太子你虽然没钱,但是你可以隐身啊,咱们坐了也没人发现。”
哪吒听到“太子你虽然没钱”这句话,一张俊脸顿时涨红,炸毛反驳道:“谁告诉你本太子没钱的?凡间哪吒庙无数,香火鼎盛!”
“那你给我买一串糖葫芦,看看实力。”小龙舔了舔自己的一只前爪,擦了擦要流出来的口水。
“敖丙!”哪吒的脸更红了。
香火可以换算成天界的通行货币,但确实不能直接变换出凡间现银。哪吒本为降妖而来,何曾带得银两?就算法术可以变出钱财,但那不是真正的银子,若用此等之财,便成了招摇撞骗了。
更可气的是,敖丙这小孽畜,明知他没钱,转头就问他想不想吃糖葫芦,还说什么怕他尴尬,她分明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