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脸色渐渐变了,这边敖丙话音刚落,就见他剑眉蹙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肆!”
敖丙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放肆”吓了一跳,她一时不好判断哪吒究竟为何生气,是气九头虫伺机报复,还是气灞波奔儿他们这些小妖跟着搅浑水,还是责怪她“先斩后奏”、未经允许就私下里与当地水族联络。
敖丙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只见对面的哪吒“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风火轮也召了出来,登上便要出门。
哪吒对敖丙伸出手,掌心朝上,不耐烦地说:“变回小龙。”
敖丙也站了起来,朝哪吒走过去,嘴上问着:“太子,你做什么去?”
“本太子去杀了九头虫。少废话,过来!”哪吒不耐烦地说道。
敖丙顺势扯住了哪吒伸过来的那只手,但并未立刻变成小龙,她急忙说道:“太子不是不想取九头虫性命吗?此事或许还有…”
“那是之前,他现在在下界为非作歹、祸害凡众,本太子岂能容他?”哪吒打断道。
敖丙还愈再劝,但哪吒已经没了耐心,伸手弹出一丝神力,就要没入敖丙的灵台,打算把她强行变成小龙,揣进怀里“打包带走”。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响起一阵骚动。
片刻后,脚步声、追赶哭嚎声、恶犬吠叫声,混在一起,响彻整条街。
突然,两个人影近乎是直直摔进了客栈里,连滚带爬地到处躲藏,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少年,一个中年妇人,看上去应该是母子关系。
那妇人正扶着少年的手,一边哭一边焦急地四处找地方给少年躲避。
掌柜的立刻制止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这是客栈,你…”
这话还没说完,那妇人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哭着哀求说:“求求你!我儿子…他才十二岁啊!去修陵,他会死的!你让我们在这躲一躲,要多少钱,我给…”
掌柜的脸色自从听到“修陵”这两个字就彻底变了,像接到什么烫手山芋、急于脱手一般,连拉带扯地把那妇人和少年往门外赶,急急地说道:“不行!你们赶紧走!一会官兵追来了,我也得跟着倒霉!快走快走!”
那妇人还不死心,低头就要翻钱袋子,念叨着:“我有钱!我给…”
狗吠和呼喝声由远及近,掌柜的顾不了那么多了,叫来两个伙计,一起把这对母子往外赶,妇人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抓住少年的胳膊不放。
伙计们也急,那国王无道,要是官兵追进来、看见要抓的“壮丁”在他们客栈里,他们也得受牵连,日前交过的代抵徭役的银两也不是万能的,一旦犯了“窝藏罪”,很有可能也要一道被抓走、给国王修陵墓去。那便与奴隶无异了,九死一生。他们自身难保,哪来的善心来同情别人?
其中一个伙计焦急地说着:“大姐,你别为难我们了。官府要抓的人,我们哪敢留?”
“就是,不要你的钱,快些走吧,省的大家都倒霉!”另一个伙计附和道。
那妇人一手抓着钱袋子,一手抓着她儿子,哭得泣不成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就是不肯走。
掌柜的急了,一把扯过钱袋子,就窗外的方向丢,这要是给官兵看见还有“窝藏费”,他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那钱袋子隔空飞来,不偏不倚,正巧落在哪吒风火轮前面的木地板上,“铮”的一声,是里面铜板碰撞的脆响。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他们两个现在都隐去了身形,只有彼此能看到对方。
也是这一眼,敖丙发现,哪吒的眉,自从她刚刚说完九头虫的事,就再没放平过,现下不但皱的更紧了,眼底也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敖丙没有开口,她迅速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街上,已经出现了几队挎刀佩剑的官兵。
敖丙回头看向哪吒,说道:“太子,官兵来了!”
哪吒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被众人拉扯的那对母子,左手抬起,单手结印,门廊后的隐蔽处凭空变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与哪吒本尊的少年形态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年纪更小,显得更加稚嫩,俊美程度也远不如本尊,故而并不十分惹眼。
敖丙隐约猜出,这是哪吒的法力所化,类似于身外身,但具体是分身还是障眼法,她瞧不出。
这少年径直走进客栈,走到人前,对那妇人说:“我替你儿子去。你且让他躲好。”
掌柜的和伙计们面面相觑,还想再说什么,哪吒变出来的少年开口道:“此事与你等无关,不必多言。你们若敢举报我冒名顶替,我便反咬一口,说你们不仅窝藏壮丁,还拐卖人口,急于销赃,逼我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