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穆因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四个以外,并不见其他人影。
“如果骰子不会出错,”他慢慢说,“那么也就是说,人在这里,又不在这里。和我们不在一个空间,是这个意思吧。”
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的人,要怎么带回来?
宋穆因问苏洄云:“你这刀,能做到什么程度?能斩破现象的界限么?”
苏洄云哼了一声:“我要真有这本事,你老板还会是叶楼?”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至少,需要一个我可以动手的实体。我没办法仅靠一个脑子里的概念去斩断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晨开口了。
“你的刀,”他问,“我能用吗?”
苏洄云:“你没匹配过,适应性不好。你要干嘛?”
“只做一点很简单的事。借用一下好吗。”凌晨坚持。
苏洄云思考片刻,还是把断绝之刃递了过去。
凌晨:“可以请你们背过身去吗?”
这话不是对着宋穆因说的,是对着白另和苏洄云说的。两人疑惑地对视,还是照做了。
凌晨在池边蹲下,伸手,像是要去掬水般的轻盈姿态。
听到凌晨让另外两位同伴回避,宋穆因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皱着眉头,有一瞬间想要出言阻止,却又顿住了。
刀刃落下,凌晨的掌心中间裂开一条血肉的沟壑。鲜艳的红色就那么顺着他的指尖,流进温泉水里。
但那东西不像血。
不是液体,而是半固态的、黏稠的。它们在水面自行变形、延展,像一团活着的红色黏菌,缓慢地蠕动着。有一滴溅出的血沾在他的眼下,点缀着他冷雾一般忧郁的脸庞。
那痣在缓缓地颤抖着。他的肤色惨白,而那颗红色在他低垂的眼下仿佛有生命一般的颤动,显得整张脸显出一种诡异的神秘之美。而他本人却似乎对此似浑然未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水面。
宋穆因在他身边蹲下,注视着他做着这一切,神色有些复杂。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抬手,从凌晨的眼下摘下那颗蠕动着的朱色液滴。赤火的光闪过,那朱色便被燃尽了。
赤色的网在温泉的水面上渐渐铺开。
“回去吧,谢夕寒。烛火为你照亮道路。”
第七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夕寒正要追问,忽然感觉腰上一阵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缠了上来。
他回头。
水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出一大片赤色的细长根茎,像毛细血管,又像植物的须根,正沿着他的皮肤一点点攀附。
谢夕寒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把蜡烛举高,让它们远离水面。烛火在雾气里剧烈地晃了一下,却没有熄灭。
断绝之刃深深的嵌进凌晨掌心,红色的肌肉泛出来,白骨隐约可见。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伤口就会飞快地愈合。
血还在不停地流入池里,赤色的网几乎已经遍布整个池面,而随着血液的流失,凌晨的唇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雾气深处,突然亮起一星极其微弱、摇摇欲坠的橙色光芒。
是一盏烛火。
宋穆因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
“停下。”他低声对凌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