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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山庄6 酒后十字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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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夕寒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于是将就在凌晨的房间洗了个澡。隔着淋浴间和洗浴间两扇门，能隐约听见房间里还有人说话。好像是凌晨和宋穆因。

浴室里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热水打在脊背上，一种细微而真实的刺痛感。他刚舒了一口气，突然看到有灰黑色的蠕虫，探着头，从脚趾头缝之间钻出来。

哇啊！

谢夕寒一惊，一躲，咚地撞到了墙上。脚一滑，一趔趄，碰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好地板铺的防腐木头，摔下去也不怎么疼。

他就这么坐在地板上，赶紧把脚底板翻过来看。哪有什么蠕虫，只不过是之前没穿鞋在外面神游，踩得脚板上全是灰和土，被水一冲，就是一股子灰黑灰黑的小泥浆……呃，脏死了。他赶紧双脚对搓，把这些泥搓掉。

叩叩。洗浴间的门被敲响了。

“夕寒，你怎么了？”是凌晨的声音。被水声稀释了，闷闷地传来。

“没事，我……我不小心碰掉了东西。”

谢夕寒没说实话。他也不懂为什么。大概是，现在听到凌晨的声音，他会稍微有点紧张。毕竟之前在现象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似乎就是借用了凌晨的声音和面容。

可是，它好像对他没有恶意？反倒是几次都是它在紧急中拉了他一把。那到底是谁？或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谢夕寒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宋穆因那天，宋穆因戴着个黑窟窿咚的头盔，凑到被束缚住的他的面前，问他“你是个什么东西”。他当时还对这种用词颇为不满。

唉。谢夕寒心情感到有些复杂。好吧，他觉得，或许他不应该管那个家伙叫“什么东西”，也许它也只是一个被困住的，甚至还有点好心的可怜人。

谢夕寒洗完了澡，步出淋浴间，站在镜子面前，镜面一片雾蒙蒙。淋浴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他没有关掉花洒。似乎只要水还哗哗流着，他就有理由在这独自的私密的安全空间里多待一会儿。

这间酒店的镜子挺高级的，似乎检测到了有人站在面前，镜面开始加热，很快，镜面就变得干净透亮。

他看到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站在镜子面前，稍微有些瘦弱的体型，头发湿透了，捋上去，有几根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前，还在滴水。

身体不算很强壮，但眼睛……嗯，黑亮黑亮的，眼神看起来倒是蛮坚韧的。来，笑一个，看看你的笑容。

谢夕寒笑了笑。镜子里的年轻人也笑了笑。

他很满意，感觉自己的笑容挺有活力挺灿烂的。

大概是因为刚才想到了刚遇到宋穆因凌晨那会儿的事，谢夕寒像扯着个线头一般，一丝一缕地拉开当时的记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在隔离室里悲惨又糟糕的样子呢。他记得在自己那一摊涎水里看到自己苍白的面容。那好像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感受、思考和感知，原来是装在这样一个有实体的壳子下面的。

原来这就是“我”。

可是他当时很快又感到难过，多可怜多苍白的一个人！还要遭受多少折磨，“我”能撑得下去吗！他记得他是这么想的。

如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觉得高兴。他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路程啦。谁能想得到呢，现在，他能凭自己在一场现象里挺过来，他认识了几个朋友，他居然还和当初两只看守他的“犬”出来泡温泉……哇塞！

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抬手去取牙刷。手腕上黑色的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他这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戴着这么个监控设备。

他已经非常习惯这只手环了。就像刚才那样，他几乎忘记了它。这只手环对他的限制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严格了，他甚至可以单独出去散步，或者买东西。

这是好事吗？这是坏事吗？谢夕寒突然觉得有点不安。强硬的监控手段变得柔软，是因为【公司】已经不再需要对他进行强硬地控制了吗？毕竟，到现在，他的所有朋友，所有在乎的人，都是【公司】的员工……他已经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

——不不不。

不能这么想。你想得太糟了，谢夕寒。他对自己说，难道你怀疑朋友们对你的真心吗？他们在一个钟头之前还合力营救你来的！

谢夕寒在自己脸上拍了拍，振作精神，准备关掉淋浴，早点回去休息。

只是他也听到自己内心有个很小的声音说，也许，朋友们是真的，但那种控制，也是真的。

门外宋穆因和凌晨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话。谢夕寒拧动淋浴的控温旋钮，水声变小了一点，而说话声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你总是这样。”是宋穆因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语气似乎要低而冷一些，“……把自己当耗材使？”

宋穆因对凌晨生气了？凌晨怎么了？

谢夕寒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立刻想到了当初从渔港小镇回来的船上，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他试图在变弱的水声中努力地捕捉着两个人的对话。但仍然只能听到片段。

依然是宋穆因的声音：“……开心？……偏离值……吗？”

“……就这么喜欢把自己当耗材使？使得开心吗？你知道你偏离值有多高吗？”

客房的榻榻米上，白另已经离开了，只有宋穆因和凌晨对着一张小己席地而坐。